假如我將幾天的「行為」看待成一種「心靈行動」,在呼、吸、念、動迂迴流白之間的「時、空、行動」三者交織中,應如何審視幾位行動者尋常的、藝術的、思想的意識驅動著「身體步道」?行動之間,每人如何面對自身承拓著的過去經驗,包括生活的、信仰的、工作的、身體的種種文化及意識沉積,去回應著當下,編構出下一分秒的將來?又或是一早對「將來」的可能呈現,不知何時,種下了不少積結行動或「以作品取態」的方寸,如是,「將來」又一再按「過去」的「有限經驗」,吸塑成某特定冀盼的想像,把「當下」擋住了視線?


當我日前嘗試以「同步行動」的意向,藉書寫打開「行為」背後可觀照的形態,結果是徹底「失敗」的、絕對不完全的觀照記錄。我想,這也是很自然不過的事。行動的意識體,是不可能單純以文字進行研究的。回看「雜感二」(我以「雜感」名之,顧名思義是拉雜浮動意識下的片碎書寫而已),追蹤文字軌跡,早意味著我自身書寫的「當下行動」的點點尋常本質:
夾雜了回憶和非線性的事件重組;
(我不停追蹤剛經歷過的事,及至書寫當下,那已經是「過時」了!)
行為內容不一定即時對應發生著的事情;
(我不斷回到「昨日觀察」去延伸內部遊走的意識!/有關美彤母親部份,我是停了筆,和她傾談後再回到電腦繼續書寫⋯⋯)
充滿「經驗重組」和「篩選觀察」的特質;
(連串行動多作出只屬「主觀概念歸納」的記事抉擇。/我沒有將訪客經歷完全包括在觀察內容,對三木伙伴杜躍的行動亦缺乏立體的檢視⋯⋯)
「意識流動態」穿梭著「行動」裡外;
(生活聯想充斥東拉西扯的成分,在可能對應「行動/觀照處境框架」下,就連古籍詩詞、出現的實在物件、虛擬的物象、概念性邏輯情理、自主及按時物移轉衝擊出的感覺等等,都只是當下隨意識組合的零星碎片而已⋯⋯)
個人性格、情緒、情感、修養、思考維度及價值觀的投射;
(在長期參與相關行動的基礎下,如何靜思其所以,每在個人和他者相處過程中,既在探索自己的經驗,亦同時懷疑或甚至掙扎於眼下不一定可即時全然疏通或難以完整制約的不確定事態⋯⋯)
身體存在的本質;
(我因脊椎痛症不能久坐,又或是過份聚焦而出現肢體受壓下的不自在,不斷移動及影響著我的意識專注力⋯⋯)
假如以上只是我片刻對「當下書寫行動」粗糙的自我檢拾,倘若回到美彤、智敏和三木(以及杜躍進出插入的)當下以身體行為出發的「行動現場」,背後不盡是可全然用文字列表的「藝術行動/意識事件」!
我的「當下書寫」不算是什麼「行為藝術」,於我,它只是給自己架設有別於再前一天切入觀照的「遊戲行為」(我前兩天以實在行動參與,包括調整投影角度、移動物件方位、耍弄米粒、引用不同音樂媒體和朗讀等)!反之,假如將現場的「藝術行為」,進行研究和解剖,我想我必須回到行動者的「藝術框架」,按其設置和相關行動所牽引出的連串行動,對以下可能切入課題作出更仔細的觀察:
美彤如何(沒有)堅守從智能手機與身體關係的特殊觀照投遞其「砌米行動」?
智敏如何從記錄行動的身份,尋找切入觀察以至叩應行動的相對藝術投影?
三木如何堅守在以觀察美彤和周邊事態作出當下可延伸的「藝術行為」?
(杜躍以至舞者如何由旁觀者轉化到特殊行動介入的可能?)
如是思考,卻又明白在過份相信或擁抱「思維是一切」的文化意識下,身體的表述,每容易剔除了重要的本質領域,包括生物體系、內部潛意識、個體特殊經歷與覺知啟動機制的種種條件。故行動本質,不可能完全由文字領域可盡然書寫。以「藝術」作「行動框架」,正是要回應尋常文化疏於檢視的生命情理,借特設處境,讓行動進入可聚焦及靜定的維度,啟動覺知。我的「觀察/書寫行動」,也許只是其中可選擇去「以印字物化觀摩」的手段而已,不具備一般科研框架或程式,去較深入或以系統性行動探討所觀察到的行為本質⋯⋯
所以,我的書寫並不是研究的主體,箇中可打開對身體步道的文化閲讀才是這次冀望築建經驗累積和重點論述(我只是給大家提供研究素材的一員罷)。在一直欠缺研究氛圍的表演藝術文化,究竟藝術行動背後,所提出連串可叩問的切入點,如何透過行動者的行為呈現,讓我們可追蹤香港文化下的種種特殊身體及意識形構,檢討深切影響著行動者和他底行動抉擇的底蘊,是這次行動研究平台理應聚焦的事。
在教育及知識被強調「產業化」的氛圍下,藝術行為也難逃被分類定型,不少人關注的是行動的「生產性」、「方法性」和「品牌性」,藝術培訓順理成章的按「專門技藝」埋設量度行為的「驗證系統」,結果,如此文化亦「薰陶」了不少「藝術專家」,各自守持在特殊界別裡,少理生命本體可盛放的藝術覺知和開悟。這種文化條件下,如何重新理解美彤、智敏、三木、杜躍、楊浩和蔡穎留下的藝行沉積,正給你我提供不可輕視的、必須加以研究的「文化挑戰」!
行為藝術工作者以行動碰撞、叩問、解放和覺知為主體的行動本質,是這次我邀請三木等「打頭陣」的重要基因!
對行動者來說,其中可透過「藝術行為」而開展的視聽,更是「藝行者」本身十分重要的修持。讓有豐富文化及實踐經驗的三木連上初上路的美彤和智敏,是十分需要的:前者的從容自有其可再挖掘和理解的重要資源,後者的幹勁和執著,相伴的或許反映著此間文化痛症!借行動重新研究其所以,經驗和思維的「結構」其實是不一樣的東西!
在工商市場下催促出來的管理文化,很容易連思考維度也給管理去了!藝術領域裡,並不存在「可完全管控」的經驗,有的是如何建築解放習性的方法,以自主自覺的知性,整理當中長期抑制或浮動的情緒和記憶,以行動梳理身心系統與周邊百物連結的特殊可能(唯美,只是其中追蹤行為的其一路徑而已)!藝術的行為,是必須挑起研究的心事,放下求成求被重視的意氣,解放心靈於行動之間,理悟可改變自己和一切枷鎖的關係,進行批判、評鑑、安內、安外和再生的門道。
如何回到個體生命,唯「一」可做的,正是如何觀照「一」的獨特表達,其中是重大兼容和轉化的能量考驗。藝術行動的趣味,在於允許不確定的真實顯化,從中發現可真實自主的生命內涵!
我的書寫,不足為道!它也是我給自己建築尋覓的功課而已⋯⋯
難保我的雜念又因此叢生,又讓身體給文化習性壓抑了自由空間,把神經拉得繃緊!唯聆聽身體因「文化痛症」而發出的聲音,是開悟早內置自由本體的重要起點!之間,我必須學習阻止給腦袋完全統領行動,讓心敞開一點點,一切盡在無言的世界,一切在於充許自己鼓起勇氣,去面對研究和實踐中所可能發現的開悟!
何應豐
二零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有關流白之間《時。空。行動》請瀏覽www.blankspacestudioh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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