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當我的心以為「認識」一件事,原來對其「一」「件」「事」不同層面的判斷,總循時空轉移,又多了三、四十分的落差!
你我每日發著的「聲音」,究竟建築在怎樣的身體力氣上?學問之,似懂非懂?耳、口、聲帶和氣門之間的「隔膜距離」,每教人聽不準自己的真實音色。在念頭和慾望的驅遣下,究是知性主導其「聲」,或是情懷裡「撲出來的悸動音頻」?語文背後,其「聲」之所以,又是連串怎樣的慾望,怎樣驅策著具體的「肌理運動」?因「聲」而「形象化」了的「念頭」,倘若拿捏功夫不好,「念」、「聲」、「象」間又每出現龐大落差?作為搭建「發聲」的身體,又如何面對「外置概念」封鎖了「內置行動」的本質異變,讓之影響著聲源、聲韻、聲調、聲勢、聲色、聲響、聲波、聲律的內涵?身體本源,經歷了深長的演化,今天人多忘掉了「發聲」的本質,以及牽連的肌理與念頭間所存在的微妙互聯性。


書寫「實驗香港」,必須重探何以今夕每天聽到的多是「噪音」,其「聲」之源起,與這地方的「發聲器」和「揚聲系統」,發生了怎樣的結構性「文化異變」,建築著怎樣的「聲響」?
如是追蹤,又不能不回到此時此地和某時某間途經或滑行過的身體,在不同大小規模有組織作業下,解放出怎樣的「結構性秩序」,支配著「聲音」的導向?在個人和集體之間,有多少因利益前提而潛意識上強制自主的身體活動版圖,在「傳襲架構」之名下,一再反覆自我審查軀幹,聲音又默默給人家「組織去了」!當身體的信託,都給不同大小體制鎖定了「觀念」和「行動」的「合法性」,其軀幹本質受長期直接或間接監控下,早進入潛移默化的蛻變,連自己也彷彿因「一份工作」、「一套制服」、「一套法則」而陷入「不可避免」的「(仿似)集體論調」裡!難道只能室縮一角,繼續助長建築一系列隱藏着許多「看不見的聲音」(invisible voices)的「社會視聽屏風」?
城市的「聲音」,多喜好討論「目前發生」的事件,在不同媒體平台,群起製造紛飛議論,卻少有對長期事件導向作出深入的探討,更遑論考究長期影響生活本質的種種文化價值觀,怎樣切入了眾生每日行動聲動的身體意態!結果,一切看似理所當然的「無動機生理行為」,每容易被拋出「文化閱讀」範圍,放棄了支撐其精神結構和恆常運作的「內在聲音」!城市的結構,如何影響著人體動静,滿足著怎樣的心理尋求,建築出怎樣的文化象徵標記,是任何舞台書寫實驗過程中必須研究的課題。其中有過或仍未十足建構的聲音底蘊,又必須回到你我「文化身體」背後,摸清這「有機發聲機器」在「長期失調」的狀態下,細看它如何改變了每日「發聲」的生態……
昨日目睹九個人,九個不同文化組成的身體,面對一句歌詞,畢竟揭示了九重身分,在不同人生階段下發出很不一樣的聲音和不一樣的身體擬象的理解方式。在重探聲音與身體組織的關係過程中,呈現出香港這個地方孕育著的「特殊身體文化」。迴看此間多少「發聲概念」和「表達意識」,內藏著似尋常但又極不尋常的「文化沉積」,每阻塞著/映照著試圖重新開展身體的格局!
身體,作為一個舞台詩人的「揚聲器」,自出生以後,它的內置系統所經驗的「社會分化」過程,啟動起千萬身體生態概念和物理意識,每每在目睹人生中羅列的「有機性內置活動系統」所顯現的異常狀態,畢竟深遠連繫著社會「(不)合法構層」的界限之間,開始幻想著「自由本源」的可能層次……
由一名二十多歲洋名Eric的香港青年建議,借用了一首流行曲 “Shall We Talk”的第一句曲詞:「明月光,為何又照地堂?」作為是次舞台書寫習作的橋樑。曲詞教我回想起另一首兒時祖母常唱給我聽的粵語童謠《月光光》,頭兩句正是:「月光光,照地堂。」前後相隔超過半個世紀的「(中英港)文化移植」,由昔日廣東南移傳到香港的三字句式童謠,到近代香港填詞人林夕描述那間二十一世紀初社會陷入嚴重缺乏溝通的「特區新世代」,之間教人如何整合兩者前後發生過的生活故事和文化落差?兩個截然不同的時代,仰望「月光」俯視「地堂」的情懷,畢竟默默隱藏著多少改編了身體,其文化觸覺和內涵,如何改變著人間風景?重點不一定在「歌詞情境」,而是歌者「發聲」的「文化現場」,給「字義」套上重重特質,聲音的味道,在身體不停移動著去尋找曲裡「聲色」的過程中,揭示出層層不尋常的文化「底韻」,細嚼其味,難免叩問:我們活在怎樣的一個地方,釋放出怎樣的「聲音路徑」?
人,因「說不清」而轉化成「唱到底」的情感轉移間,教你我無法逃避身體內部的「真實境況」:發聲,是整合全身的「系統性運動」!可是今日在長期文化分解的「部門式運作」習染下,發聲,屢淪為「虛火上升」的現象,聲音,只填塞在頸項以上至腦袋的局部,軀幹卻像活在另一個世界!奈何,在「速食文化」的薰陶下,口,像追逐著飛彈般快的念頭,急於注入任何可招攬的「文化激素」,在最短時間內給事件「定義」,「完成」一般性的「概念傳送工序」!當中聲音,每在嚴重缺氧的身體斷層運作,一邊潛意識試圖追趕上電子產品速度,一邊草率的追求「速成達標」,結果只變成持續「聲不成聲」的「簡略傳述」!更甚者,不少人早以電碼代替發聲,身體的「揚聲系統」早進入退化期,只接收到「噪音」,理不清「聲」、「韻」、「調」的根本身體經驗了。聲,本隨念而行;念,隨心而至!身體,豈可在「不完全運作」下,給聲音如此局部性的功能支撐?
真的要進入「實驗香港」的舞台書寫行動,不得不回到此間人底「聲源」的研習,重新開放身體創造「聲音」的本質,檢驗內置的「文化資源」,將之進行實際「回收」、「檢索」、「查證」、「再生」的實踐行動!
試看維基網站中文版有關「人聲」(human voice)的描述,再以英文版比較之,後者尚且「不完全」的陳述,比起前者的「貧窮資訊」,多少反映著現代華人文化在經濟利益掛帥下的「缺氧」程度。聲,從來始於文字之先。尋索「人聲」,豈能借簡略身體的機件功能,同時抹去念、慾和情感的構成,去理解人作為「存在生命體」的「完全閱讀」?
以「人聲」為軸的舞台書寫香港,必須回到「文化身體」的本質閱讀,探索「香港人」要「發聲」之所以(和「不可以」)!
2014.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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