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故事(或生活事件/記憶)的開展、重述、詮釋或延伸,從來不是一件簡單的功課。日本電影導演黑澤明早在一九五零年拍的《羅生門》(Rashomon)點出問題所在。奧地利電影導演 Michael Haneke 亦在 “71 Fragments of a Chronology of Chance”(1994)更進一步思考時間移轉和不同觀點或領域切入所導致對「事件/人/物/時空」的理解和想像。

年輕時代,老師常強調「主題」(焦點)的建築,要「清晰描述」事情,把「要說的前文後理」弄清弄楚!回想起來,我從來「不合格」,只因心裡有很多問題,亦有很多事覺得沒法可以如是「弄清楚」!人大了,明白「老師所言」只是其中一種「合理化想像」或「方便進入內容」的手段(技巧)而已,對故事裡外種種,又怎能如此便「算清」一切,把事件「完全解決」?或許,我們根本無法「完全」解決或細數一件事情:皆因「事」從來不只是可輕易量度的「一」和「件」,其「情」亦每看切入和細味的「觀」「點」或「框」「架」而呈現「局部」而已。「完全」,純屬一種假設,意味著「一廂情願」的「良好願望」下,對「事」「件」求尋的其中一條「可取的途徑」而已!
既然這「完全事件」是不可能的事,舞台上的「完全書寫」亦意味必然存在著一種(或多重)「不完全」狀態!〔這亦是哈來德品特(Harold Pinter)在《背叛》(Betrayal)以反覆角度書寫「一件事」的原因。〕或許,這「不完全」正是一種「留白」,讓觀眾自行按所觀(有限)情理去「完全」各自延伸的「特殊經驗」罷!故「完全」是一種可能打開事件的「信念/手段」,亦是一種「建築學」,箇中嘗試以不同切面,揭示「事件多重內部」,讓你我重新學習「叩問事件」、「品嚐事件」、「解放事件」、「描繪事件」、「碰觸事件」、「體驗事件」、「求證事件」、「辯證事件」、「重塑事件」、「解決事件」等等的不同想像,回到人底在某特質生態和處境下,冀盼可更能「細緻梳理」當下「重整事件」的種種情愫,讓它存有的部份,按(選擇)條件,循藝術行動中的發現,建構還未真的建構出來的隱蔽內部……
單純從「感覺概念」(連「直覺」也談不上)出發把事件下定論是危險的!「感(觸)」而不「覺(知)」,其間又蘊含多少未認清的事?今日香港不少生活事件(更莫論「新聞事件」),似乎正缺乏「驗(證)實(實)」的情操!
或許,就像在平常生活中,我們老是看低「一條蚯蚓可幹的事」,只懂粗魯的把它拉進人類粗鄙的道德視界,按有限的「利害情理」,將「祖宗」傳給牠的「活龍」和「地緣」折斷,那又怎教你我去追蹤「一條蚯蚓」的「足跡」?
「實驗香港」,必須穿上一件「實驗袍」,以「研究員」的心得,讓事件反覆重組,探究解放「香港故事」的可能渠道!就連在獅子石道路邊草叢「一條即將死亡的蚯蚓」,也可能是值得你我關注的「香港事情」!
「死亡事件」,意味著一種面對「終極」而試圖「平反」的「異常動力」!弔詭的是,人,為何總是把「事件」推至「出現死亡」或「死亡邊緣」,才伸出「觸鬚」,妄想感應「一切導致死亡」的因由,去辯證「不曾活過的N層事件」?人生中,因「存在死亡」而開展了不尋常力氣和行動。死亡,「活像」一頭怪獸,教人千方百計去渲染它的恐怖!或許,歷史(記憶),正是一種「死亡生態學」。當活著每時每刻,隨即消逝,變成「已死的事件」,唯一可讓之「可挽留的」是所謂「經驗」,把當中可消化(或不良於消化)的「死亡生態(局面)」,隨時空移轉,繼續蛻變!任何「事件」的「描述」與「命名」,或許都是某種尋找覺知的「踐行運動」,試欲建築某層次的對話/理論而已……
革命,是一種「先死而後生」的「實踐推理行動」!問題每在騰空「理想」、「行動」、「目標」間所建築的內涵和事態輾轉變遷的內部,漠視行動的本質和過程中的實情!
由一種「死亡假設」,去重探「事件內涵」,聊是一種「先死而後生」的「遊戲框架」,從中悟道匯理,在「多元」和「簡樸」間迴轉,學習「書寫事件」的心得。每一次重新設定框架,等同一層又一層特殊「會議」,集合不同人、物、情、境、時和可滑翔的管道,再次閱讀種種「特殊生態」的可能面貌,啟發其中活著的「生命事件」。過程中,或許才知道,你我因「恐懼死亡」而處處「迴避死亡」,一次又一次輕率的(或過份沉重的)去「面對死亡」、「處理死亡」!原來,每日急於求成的文化脈搏,又一再拿走當下可細膩經驗的旅程。在重重潛意識恐懼被忽視、被離棄、被誤解、被欺凌、被假設、被過份關注或不被重視的心理障礙下,唯恐每踏出一步,便墮入「錯誤行動」的個性,皆因一再被「恐懼(又「一刻」的死亡)的雜念」支配。求道,其「道」何從?因焦慮而看不見眼前事物?或許,不妨學習墨西哥文化中把「死亡」作為一件「可笑」、「可嬉戲」的「美麗完結事件」,究其心境,借用其精神,重構對「死亡事件」的「生態書寫」!
一吸,一呼。亦生,亦滅!似虛,還實。舞台上的書寫習作,並不是一種「求成」的即興行動。它是呼吸間迴環叩應當下發現的活火,燃燒生命於即至即逝的連串瞬間顯象,按心智情理之所以,不斷作出重整,構建可重新閱讀事件的「實驗行動」……
當一張枱的位置被移動,它的存在,已改編了下一回行動的方寸。此間眼前景物,按我置身「枱前」、「枱後」、「枱上」、「枱下」、「枱左」或「枱右」(或甚至「枱底」又何妨),已改寫了我切入事件的「觀點/感覺」。事情過後,回到曾離開「枱面上的東西」,因連串選擇和建築的行動,似轉化成很「不一樣」的「意象」,其中可能發現的「新道理/新行動」,或許是一直未有完全展示「事件」背後的重要「窗口」,感悟其中,讓可能碰觸到「下一刻的覺醒」,啟發重返「事件當中」的決心……
舞台上的「書寫事件」,早在「上台」前已開始了!
2014.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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