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流行「自拍」(selfie)的年代,一般眾生如何理解墨西哥畫家芙烈達卡蘿(Frida Kahlo)一生的自畫像?前者是市場催化下衍生的「反射性意識行為」,多缺乏深究潛在「外表」以內沾染的文化色澤;後者一生經歷坎坷,藉作畫解剖自身命運,審思身體與血緣、地緣、愛慾、傷患、(傳統和當代)文化、政治、宗教、歷史和自然界間千絲萬縷的關係。

書寫「實驗香港」,何以扯上一個拉丁美畫家,與香港有何相干?真的看起來沒多大關係,但想深一層,卡蘿因身體的特殊經歷和創傷而回到身體根本,叩問當中可跨越時空、超越現實的生命課題,亦正是這地方文化欠缺的坦率、勇氣和想像!如一些朋友所言,她或許「不再是這個年代的人」,但她遇上/關懷的事,蘊涵一種不可多得的宇宙觀,讓想像可滑翔其中,教人延伸思考自己身體和土地每時每間的種種:究竟你我擁抱著多少可超越平常眼界的身體/地緣經驗?我們每日幾曾真實投入生活中遇上的一景一事一物?或許這城市理應也有坦誠面對生命的人,只是為何平常生活裡看不到多少個人(亦同時是集體)意識的解放?

我無意「推銷 Frida Kahlo」!除了她本人外,也不覺得我們可真的完全明白她的作品和當中所繪畫的世界。任何論述,難免是「後事實行為」,我們只能借其畫意延伸想像罷了!任何嘗試模仿卡蘿的藝術行動,只可能是借她作為一個探究的框架而己,歸根我們是無法認識她所經歷過的時代和身體痛症……
只是,宏觀芙烈達卡蘿的自畫行為,內裡深值香港人從中學習,理解自我觀照的重要。在超乎可自控的命運播弄下,如何藉藝術行動揭示「歷史/傳統」、「道德/性別」、「血緣/族群」、「禁忌/生死」這多頭多面怪獸在身體種下的暴力和創傷?她的自畫旅程,超越語話,其中可叩問的國度,也許是書寫「實驗香港」的其中重要想像:
* 倘若你我縱觀幾代人與這地方構上的生活/思想/身體版圖……
* 倘若你我揭示潛藏在身體內的「傳統/文化/道德/政治建築」……
* 倘若你我躺在地上,讓身體脈搏連繫這「土地(欠逢)」的根源……
* 倘若你我拿出身體(受傷了的)器官/骨頭檢視,細看其詳……
* 倘若你我回到家裡細探所曾幾擁抱的東西,從它們存在的紋理追蹤……
* 倘若你我換上他性別衣裝,探問生活裡各自不尋常/不平衡的道德內涵……
* 倘若你我往心靈裡望,感受一下本屬獸性般的身體軀幹……
* 倘若你我拿出衣裝,追蹤它們為何來到身邊的非常旅途……
* 倘若你我放大自己臉孔,沿著五官承載的文化色澤叩問心靈住處……
* 倘若你我回到出生一刻,在穿過母親陰道時正滑入一個怎樣的世代……
* 倘若你我正步入死亡前一瞬,心裡仍填塞著多少抱憾……
* 倘若你我將「城市標記」扣在身體上,它們的「重量」可從何說起?
* 倘若你我將生活裡遇上的「重要人物」表列,他們究竟真正是「誰人」?
* 倘若你我不再是你我身體可理喻的存在物,你我究竟此間可以是什麼?
* 倘若你我認真追蹤血緣,誰可保證自身是否「純粹如此」?
* 倘若你我將過去每日自拍的365張 selfies 拼起來,可會開始有一點理解這「文化臉皮」?
舞台上的書寫,是一種作畫的藝術!作畫,由「空白」到一筆一筆的尋索,由想像到顯象,作者匯聚生命多重境意,再藉身體行動「譜畫成詩」。畫作行動,活像演員的一舉一動,由「空蕩」到「故事」的顯影,由「一點」、「一線」到「(不)完全空間」的建築,當中呼吸、詞譜、說唱、舞蹈如畫家色澤的構成,按情懷和相關的議題,給當下生命空間進行雕塑,讓行動的內涵,穿梭於連串發現的裡外視界,可書寫的「(我的)世界」,其領域究可跨越尋常「物化的現代生活」,進駐精神層面可重新接觸的、零碎的「客體(概念)」或「(物理)對象」(object)。或許,才明白多一點點在鼓吹經濟至上的現代生活裡,身體如何給商品文化和種種城市價值的交易中兌換了本體的重要內涵!
此間香港,人與物間疏漏的「離散感」,充斥著街頭每一角落!
假如借自畫過程,學習淘空一切沾染上的價值,深值更新的又是什麼?
在充滿無常的實情中,你我每日妄想可操控的生活內涵和節奏,多少又失陷於掙扎、矛盾和苦惱之間,走不出生活捲軸?芙烈達卡蘿的自畫行動,或許是你我重拾金錢以外可回到人底根本的生命主體,尋找可「超越生命」(more than life)的文化創造,實驗個人重要的「(自我)教養」!
2014.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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