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抹去「執迷」和「法塵」,恐怕是一生功課。
舞台上的書寫,並不是一種試圖「擺正」人間「記」、「論」、「憶」的場域,它是一種「藝術行動」,藉特殊課題,建築可「自/互觀」、「自/互照」、「自/互省」、「自/互明」、「自/互悟」的渡橋進行探研,冀能從中超越啟蒙,提供任何對立面以外的「第三度閱讀空間」,打開多層次的人文想像,不但對人、事、物的本質和內部原型重新認識,借歷史足跡,重構當代可(主體和客體兼容的)描述、分析、辯證和感悟的「人文語法」,摒棄先驗界限,騰空價值判斷,回到自身真實的存在主體,從中尋找可啟發更精誠的文化想像,心渡慈航!


曾經歷長期被「殖民」的統治,到今天延續著的「受殖後遺症」,多少「香港故事」在人家「權威論述」下給假設了一種「殖民者」和「被殖者」的心理權力結構,當中人物,默默被移去「個別主體」,一切行為,都變成「受體」看待,難道真的沒有「依然自如地生活」的人?書寫「實驗香港」,首先要跨越「他者」給予的「殖」的行為想像,尋回可實在自如的本事,給這城市一個「可拒絕被人家精神佔據」和「可分裂出來」的自主精神框架,重建可持續開闢的人文文化!
殖,是孳生、種植之意;對「經營政商行動」的人(或集團)而言,則只著眼眼下可興生之「財」和「利」。殖,必須認識需要(和「欠缺」)的源由,按具備的資源條件,從事開拓「利益」的工作。以「他者」作為「興利」的對象,亦必須將這被視為「他者」的自覺性和自省的能力逐步或全然抹掉!假如單說人家如何藉剝削完成「殖的工程」,不如回望歷史足跡,細看這「他者」因經年累積的陋習,才可能讓人家「乘虛而入」!當個體面對歷史和政治洪流的時候(就連魯迅也逃不過時代陰霾 ),如何揉搓自身本來不完全的本質,從中尋索可重新書寫生活的「生命語境」,是學習先「擺平自己」的「抗殖行動」!
當今日平常經脈和魂魄早讓人家「殖去了」,難怪焦慮每成功總裁了行動的步伐。
有為而不爭者,不一定是「被殖民」的一份子!
一九九七前後香港,保持「被殖民者心理」是延續「管治神話」的重要「荒誕推理」!奈何,時移勢易,眾生「被殖」的骨頭開始試圖擺脫其「病態軀體」,只是靈魂真氣在「先天不足」、「後天缺氧」的惡劣環境下,出現了很多荒唐想像,現象尤其教人瘋癲,其景堪悲!
此間在身體交織糾纏著的,也許是根深柢固的民族幻結,沒有因社會的「現代化」或「富起來」而自省起來!在嚴重自尊心作怪的日子裡,或許「藝術行動」可讓人重拾自律的觀照框架,從遊戲中,重整超越兩個世紀精神浮游失調的惡習,以音、樂、舞、詩、象鼓舞力氣,悟大道於「舞台書寫」之間!
舞台並不是一個療傷的地方,尤其在「集團機器」支配個人意志的年代,舞台是一個驗明「傷」「痛」背後因由、從中跨越圍繞著它們的事物、築建可透視其荒謬的「觀景台」!舞台上的書寫,多審思任何道德可能破產之前,每存在的「弦外之音」,教人回到「叫囂控訴」以外,可重整心智冷靜,細嚼「受活/殘酷」的滋味!
此外,也許舞台上的(不)完全書寫,是一個可重整「公眾空間」和開拓「人文空間」的「人間藝行」!「完全」,意味著擁抱一套(或一系列)可兼具並置的精神及行動配備,容許身體回到本源,按不同時空,揭示有限自身條件和背後「仍未認真投入過」的內部資源,藉「經驗行動」,再造可漫步的「詩人空間」!
音樂,給舞台書寫提供重要的「踰越情感」的空間!
音樂的領域,超越語話可喬裝的世界,釋放可追蹤身體內部最深深處的精神管道!
活在舞台上的「一段音樂」(從來不應以「配樂」看待之),其「樂意」和「章節」,可默默引伸出行動,揭開平常理智背後少有觸及的潛能規律 ﹣身體內置「萬里騰空」的本源。舞台上的音樂,是活著的精神內部經脈,教身體可滑翔其上,打開語話和音節化文以外的雕塑空間,給語境展示重重文法以外的感情實體。一段文字,之間總埋藏著沒法完全表達的歷史和文化註腳,直至「經過身體」這一重重要「經驗體」,將內蘊釀成「酒」般,才能給人細嚐!
音樂和文字,從來是一對配偶。身體,是相容二者的轉播器,藉特殊空間的結構,投影其中!人、文、樂和時空,一起透過「當下行動」,書寫出「邊走邊唱」的奇觀,打開「執迷」,看「法塵」之所以!
塵世間,其中聲音從來不獨是一個人的。
俯視群集中的每一個體,如何在一個不斷複製著偽託價值的世界裡,尋回一點點依然值得重視和關懷的獨立聲音?舞台上的「完全書寫」,正好為現實中的「不完全現象」,提供一幅可「完全觀照」的拼圖 ﹣一幅「尋求共鳴卻又難免孤單」的存在拼圖!
或許,亦只此而已……
舞動的書寫,聲音的書寫,空間的書寫,能量的書寫,現象的書寫,相互「完全」對方「不完全」的擬像區域,勾畫著一幅集合個體的人間局部拼圖,內裡滲出層層生命肌理和律動,悟執,悟迷,悟「法塵」於其中!
2014.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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