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risty(謝熹朗的洋名)的首個藝行提問是:「下一代在成長中如何背負/帶著上一代的東西?」
對剛從演藝學院電影系畢業了一年的Christy而言,她關懷的自然是對自己這代人「背負」的「時代」,究竟是不是無法迴避的問題?她的藝行,就是直接拿出攝影機,直訪自己的母親,以指環作橋,細看「當事人」的「指環世界」和當中自己同時置身現場的投影。
自小和母親疏離的經驗,教Christy一直對自己作為女兒這「角色」抱有懷疑。追蹤這次六分鐘的藝行旅程,連串問號好像在拍攝者和被拍攝者間的飛絮上飄出飄入:
母親的回應為什麼好像在回答「一個不在場的Christy」?
母親為何以「佢」代替了眼前的「你」?
可有覺得母親似乎一直迴避女兒的鏡頭?
究竟母親的「世界」是否真的都紀錄在一盤盤的手飾裡面?
Christy的攝錄,可會如一雙眼睛,透過一隻隻指環,摸索著母親的心思?
母親的示範和試戴那些舊介指,究竟穿越上多少環可能挽留到的記憶?
為什麼Christy在錄影中最後問母親可有一隻介指是為她造的?
我們可如何透過母親猶似自言自語的音色中,理解她和女兒溝通的路徑?
攝錄過程中的Christy究竟又在想什麼?
如是連串問題,可牽起的故事和情感漣漪,或已是可以窮一生去追蹤和硏究的事。在Christy探索兩代間的距離和奇怪關係中,她如何安頓自己作為「下一代」的方法?或許,很容易受到「上一代」行動的影響,默默耕耘「關/繫」的背後,又可以怎樣跨過「血緣」的「門檻」,抓住可研讀的空間?
兩代人,各自按處境和時勢,所追求的「東西」,又究竟是怎樣的一回事?
今早收到一位在港大就讀的年輕朋友一段錄音,分享他看過而深受觸動的一段網誌,道出面對眼下環境的漠然感覺,最後禁不住落涙,猶似把壓抑了年多的情緒一下子透過「朗讀/錄音」的「藝行」,得到重新和自己相處的方法⋯⋯
也許,同樣Christy的拍攝,亦可以成為她如何和自己相處的方法,清楚自己的位置,才說得上研究的開始!
聽完錄音,我開始自己的早上身體功課,透過氣脈,試圖檢查體內細密的內部之際,朋友的錄音仍在腦海中某處浮動,突然清晰看到念頭浮游的特殊神經方位,那刻,充斥著似入似出的交感狀況,實在神奇!似又提醒著我如何去「聆聽」的「身體維度」⋯⋯
身體最坦白!不是因為說了些什麼,而是如何去說和不想說以至不敢或猶疑應否直說之間,人的身體又在波動,深刻的雕塑著身體那刻的光澤和色調。藝行硏究,可切入觀聽感悟的,實在需要自建一個框架,容許自己先化繁為簡,細味其中的「邀請/追溯」⋯⋯
Christy和母親之間,在作為「女兒」和「媽媽」的「身份概念」下,究竟可如何回到身體現場,相互理解不同時間(以至時代)下,細看各自的身體、意識和心靈交通的渠道?或許,那「東西」是「生命本體」⋯⋯
何應豐/二零二零年十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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