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燕」(趙的綽號)的第一個藝行研究的提問是:「現今母親如何看待生育兒女?自古以來母親如何處理自己的負面情緒?」
假如真的要追蹤「自古以來的母親」,將會是一個龐大的研究工程!我們循時代變遷,女性對身體的觀念一直移動著,能夠理解近半世紀「香港母親」已是很不簡單的事。


誠然,母體這課題是恆久存在的,不獨是人類才有的。倘若能大觀其所以,不失值得深入探討,相信可以跨越尋常倫理思考,提供更立體的生命觀。
回到生活實情,在首星期參與母親「繪。話」作坊的媽媽身上,透過她們追蹤自己家庭樹的過程中,畧知片點不同「母親態度」的「文化端倪」,倘若能接上時代和空間住處的流徙,可看到社會形態和經濟地位等因素,如何直接或間接的影響著平常生活上的「精神取態」,當中「情緒」,又多少因「生活想像」的闊窄和思考維度,體味它們如何局限著「道/德」領域的寬容度,各自學習著怎樣安頓自己和孩子,在充滿不定性和變數的前提下,母親們又各相持續的追尋著可兼容不同身份的存在⋯⋯
「負面情緒」的源由,究竟是可按怎樣的層面探究其所以?從首星期五位母親故事延伸研究,下面的問題可能存有重要的足跡,深值細心追尋其中文化及身體沉積的內部,導致「情/志」失衡的狀態:
• 母親透過自己母親的過去體驗,為何如此深切影響著「母親角色的思考」?
• 成長的路徑,為何「雙親的生態」冥冥中形成了生命價值(可能深覺缺席)的取捨?
• 雙親沉默中承襲上代人「文/化/情/志」上的(如是)「抉/擇」,畢竟深深鎖定了怎樣的文化黑洞,獨欠了什麼樣的「家庭(教育)作業」,以拆解阻擋通行的「情感路障」?
• 為何看似模糊的「傳統文化價值」,每像鬼魅般未及梳理,又輾轉滲入了骨頭,教人覺得「卑微」和「無力」?
• 在嚴重缺乏正視「身心教育」(包括家庭、學校和社群)的氛圍下,身體何以默默成為不容(自己去)觸碰的「禁區」?
• 在功能和效益主義下,以行商和管理至上的「經濟生態」,究竟如何把情感(包括婚姻生活)安頓?
• 在「達標至上」的「行動綱領」下,成長中瘋狂追逐「有利地位」的「命途上」,如何把生活過程中種種細緻內涵迅速剔除,騰出的「空白」,應如何閲讀?
• 我們承襲的傳統文化,為什麼獨欠寛容?
• 消費文化下,其得其失,如何變成不同的「閘門」,把「恐懼失敗」變成剝奪了自在的日常犀利武器?
• 學會了的「自衛術」,如何綁架了心房,自蠶出一個又一個黑洞?
試問,誰家女人逃避得了「生兒育女」的「宇宙召喚」?在長期父權社會的霸氣下,誰能適時自省,理解「召喚」背後本來可以十分莊嚴、也可以是十分暴力下成就的「生活現實」,在從來沒有百分百準備好下,突然又變身成為了他人的「母親」了!就連拒絕或是不想「被召喚」的,又會如何抗衡這個哪個的抉擇,得到應有的理解?還是,一生似陷入「不完全」的「意識陰霾」籠罩,抓不住真正的自主和自在?
「如何看待」這生命課題,恐怕在不同「建制部門」、「道德會社」、「利益集團」眼下,從來不停盯著「母親的行徑」,在人家未及體驗自己箇中經歷之前,便匆匆墮進眾說紛紜的價值!肚皮還未回復狀況,已掛著「母/親」的「天/職」?遠方誰家兒女因缺席的母愛,又喊著問:「母愛可真最偉大?」只是,到那天,儘管如何,當上母親的又模糊間發現:要學習的,沒完沒了!
假如,大家多拉開慣常詞彙,隨生活細碎中再重整五感,或許,藝行研究的軸心,正是修復本然觸覺,重拾人文以至大自然的風景,哪裡不是由「負面」開始的⋯⋯
老燕這次的「藝行實驗」,似乎同樣以「繪。話」的方法去理解其中發現,奈何她以「抹去畫面」為主要行動,和母親從空白中回溯是很不一樣的藝行方位。究竟是老燕潛意識的慾望,驅使它作出選擇,還是她的「刪除意識」,成為她「語話的領航」,之間,又是怎樣的結構和建築?繪畫的行動,多了顔色,卻又少了些什麼?看到愈來愈模糊化的畫面,那是否又是一種抉擇?
何應豐/二零二零年十月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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