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談「懷古」,只屬極有限的私下聯想,總是覺得其中奧妙,無法言全!
所謂「古」之「十口」,如「傳言」,究竟如何辨識,那是無法全面考證的功課。零星的「翻箱倒櫳」,聊是借一二延伸想像,希冀抓住片點可依靠的「有限線索」,勾畫其中半塊散落的碎片而已⋯⋯


日前,一位研究網站的外籍網友提問:「可有什麼方法將私人搜集的物件作為『存檔研究』(archival research)的素材?」我如是回應:「『我』,其實沒有「方法」可言!只是每天將碰上的『我』和『物。語』間的『日常對話』一并如虛如實的紀錄,過上一段日子,翻閲寫下的,也許可看到點點自己和物件『關聯』的『表象痕跡』,所謂『法』門,也許早內置其中⋯⋯」
「我」,本來就是一生無法迴避的「研究對象」!「我」,也是無法抵賴的大自然「物類」之一,當中自有其特殊「物質」!考古,也只是「借鏡觀人」的「文化行動」,試圖豐盛對自然以至非自然人為演化的可能理解,從而「觀己及人」,以至大觀世界之所以!當中,如何選擇「行觀」和「行動」的「口徑」,充滿變數!
「口」中「物」,從何而來?觀「牛」,勿聲,看天地萬物之閒!
「十」,似交叉路,各自尋向!東西南北,與之可前後相連的,其「數」何如?
每次我身處古蹟遺址,不知為何總是感慨萬千,思緒又頃刻跳到日常穿梭的「古人」和相關生活的可能景象,感受那曾經的人事物⋯⋯
「懷古」之說,似乎也不準確,它只是和自己的好奇開展出口罷!我深深明白,這連串「書信行動」,只可以是我「持續尋覓」的一種「方法」:把本來十分複雜難解和長期流向不定的「意識版圖」,借上一個可搭載思考的「框架」,把「信箋範圍」鎖定,再重複放上可「十」上「十」落的聯繫管道,砌成某時某刻一塊塊以為可觀的「田」,妄想裡外之域,假設可給你我暫時作考量之「依據」。說實話,寫過了,其「存在價值」早便沒有太多意義了(也真的不介意給即時刪除檔案)⋯⋯
重點不在「寫過了」,是行文間所牽動著的連串生命意識泉源,把時間的尺度拉開慣性以外的帷幔,細味片片循不同時代可重新翻譯的、移轉著的文化脈衝!
舞,豈有「跳過了」?如步如風,變,質,無不是之間的感情和感悟⋯⋯
在未有文字之前,「口傳」、「圖繪」和「物裝」是核心的「文化紀錄」方式,箇中各自有其(十口)「道/理」,不在話下!自有文字之後,如「時間囊」,一切表象壓縮在裡面,大家都似在追踪「結晶」和「瑕疵」的位置,其他如成文的處境和相關的文化脈絡,彷彿便要靠邊站!就連「物」的「本體」,也陷入「功利主義社會」下的「裝飾祭品」而已!唯有持續「對話」,活化「交流」的幅度,猶如和「文/字」或「符/碼」跳舞,邊走邊唱,建築或拆開一二可「觀」可「味」的「口」徑,隨著步道的「十」分「田/地」,繼續講「古」!
粵劇,是戲曲的地方分支。《帝女花》只是其中一場看似較為多香港人知曉的「文化風景」,與之相交的「古」跡,默默連上許多個「十」「口」相觸的「古道」,從中或許會看到那個年代的文化和當代微妙相交的關係。今日流行「全方位」的「宣導」,恐怕都莫名其妙的墮入「現代商業市場」的「形式想像」,缺乏深度「活化淵源」和廣納百川的「傳承因子」!所謂「拓展觀眾」和「培育新進」,卻未有坦誠把不同人「自身經歷」和「相關人物」的「文化顏色」作為閲讀參研部分,又如何面對時代的快速變化?如何抓住戲曲中可持續雕塑美學的營養?
戲班上下,每一個入行的故事,都不是必然的「結/果」!每張「口」,所言説的「自己」和「際遇」相交的體驗,充滿不同文化色變。《帝女花》的合成,可不是一個「創作概念」般簡單,其「結晶」和「瑕疵」,冥冥中又和多少時代戲行生態相連,實在是最具趣味性的探索。
由「結」到(局部)成「晶」的過程,其「瑕」如隙,正是生活本來不完全的面目,其「疵」展示著人的眼界,總因不同程度「缺失/偏倚」的感覺,揭開可理應持續進化的「非議地帶」!
倘若回到「十」和「口」之間,似乎有許多未說完的話!驟見書架上滿是灰塵的梆子,突然覺得,二者的「對話」,或許可能再延伸出另一重思考《帝女花》的窗口⋯⋯
十:我的前身,應是兩條樹枝⋯⋯
口:或是一分為二,本來同源⋯⋯
十:嗯⋯⋯
口:一陰。一陽。
十:或是四截同時交合間出現的「意外表象」?
口:我不知自己四邊是否源自同一枝幹⋯⋯
十:如卦如爻,永恆在變陣中⋯⋯
口:有聲!有色!
十:像梆子⋯⋯
口:我跟著你的板式,吟詠⋯⋯
十:今日的我,已變得不再簡單!
口:嗯⋯⋯
十:在大數據時代,處處都是我走過的路⋯⋯
口:也托賴我不停的詮譯⋯⋯
十:嗯⋯⋯
口:想像四點水珠碰上四個口角的反應⋯⋯
十:或是在交叉點投入一滴水,會見到另一度力場起動⋯⋯
口:嗯⋯⋯
十:另一種聲音⋯⋯
口:嗯⋯⋯
十:聽到嘛?
口:快板?中板!慢板⋯⋯
十:早已走向「散」和「亂」!
口:如是紀錄著,片片地緣文化的變奏⋯⋯
十:相交上的,又是多少個「十」的交叉連線?
口:頃刻前說過的,已成此刻數據累計部分⋯⋯
十:不斷倍增!乘載著下一個「將來」的影子⋯⋯
口:長平公主唱著的從來不是「她」可能要說的⋯⋯
十:嗯⋯⋯
口:都是移植的「美麗與哀愁」!
十:樹枝早懂得的功課⋯⋯
口:聲音應是泥土種出來的⋯⋯
十:嗯⋯⋯
口:都本來是舊時的事⋯⋯
十:多少持續堆積著的事!
口:多少個連鎖反應的事!
十:敲打著⋯⋯
口:吟誦著⋯⋯
十: 我的板眼⋯⋯
口: 拉開我的腔調⋯⋯
十:借來一二風景⋯⋯
口:人和物,無休止的闡述著當下⋯⋯
十:一個又一個十字路口⋯⋯
口:一句又一句愈來愈空洞的口號⋯⋯
十:誰不是站在誰的影子下面?
口:卻再抓不住半條可靠的樹枝⋯⋯
十:重複狂亂!
口:難怪靚次伯[1]聲音沙啞!
十:也真貼近崇禎面對亡國的想像⋯⋯
口:重複狂亂!
十:由樹木到梆子⋯⋯
口:由梆子到唱詠⋯⋯
十:已經是多少個年代轉替了的光景?
口:多少個說書人因朝代而變了調?
口:聖賢的記憶,恐怕總是後續文化的盲點⋯⋯
十:恐怕仍然是追追趕趕的一知半解⋯⋯
口:拉著腔⋯⋯
十:沒辦法說下去似的⋯⋯
口:板急!剩下只是狂言⋯⋯
十:樹,豈能複製?
口:水,自有其聲!
十:法於自然。
口:今天天氣何如?
十:有風雨⋯⋯
口:也有陽光⋯⋯
十:可有十萬個世顯,對我有丁點好奇?
口:都在文字堆裡鑽著⋯⋯
十:仍在追蹤崇禎的聲影!
口:「月掛銀河,連理同命」應怎唱?
十:雪膚花貌參差⋯⋯
口:如游魂⋯⋯
十:如步你我前麈之間⋯⋯
口:如是呼吸於當下⋯⋯
十:卻又迷上追板!
口:亦追腔⋯⋯
十:沒完沒了的⋯⋯
口:懷古惜今⋯⋯
十:只是沒認真看當下板眼!
口:⋯⋯
十:⋯⋯
風籽/2021.10.11
[1] 靚次伯(1904-1992),原名黎松柏,廣東新會人。已故粵劇文武生,曾在《帝女花》一劇分飾崇禎皇帝和清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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