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江說愛上印度舞。翻開典故,原來印度梵文中的 Shastra (शास्त्र)意指戒律,是上古呔陀經的知識啟示錄中不同經典書寫的格調,被看作「神曲」唱頌傳說。《納提亞.沙斯特拉》(Natya Shastra)是戲劇論文集,據說也是部分古典印度舞的源頭,文中合成著一系列軸心概念和動作理論,將不同地緣風格、服裝及表演規劃成共通的程式語系。所以,按印度傳統,舞蹈是說故事的橋,仔細表述宗教史詩的人物及事跡內容。


誠然,那古早時代的「祭典」,是理解其統治和文化傳承的「鑰匙」,能被記載下來的,必定是「幾經過濾了」的「統/合」文化跡象。其中合成的「地緣文化」和相關「精神」,內部的「藝文情志」,可細味的「程式舞動」,確是今世代消費文化下少有認真再碰觸的領域和心思。更莫論可真箇理解及執行其中「戒/律」的本質和意義了!也許,都是美學距離和想像,把「美麗符號」作另外假設,每每排除了眾生存在種種本來的疑惑和不定性。難道,這些看似「不穏定」及「不完美」的實體,不值得作上藝行研究的部分嘛?
戲曲藝術的程式語言,同樣秉承著的「傳統」,其中文化養份從何而來,深值重訪。古時中華文化既沒有「神曲」,也沒有「戲劇論文集」,我們有的是追蹤儺舞以至儺戲的祭典,理解昔日民間如何借儀式中的「面具戲」去傳、承、統、整「歷史」、「民風」和「民間宗教」的面貌,也有的是《詩經》和衍生出許多討論和爭議的《禮記。樂記》,卻欠奉如《納提亞.沙斯特拉》般的誦典。如此「禮拜」,教我想及《山海經》的「巫師世界」,那是人感悟萬物有靈的年代!一切,如在三萬一千餘字間穿「山」過「海」的踏勘和舞動,其「風」其「土」如遇上的眾「物」,邀請學習「行觀」的過程,按圖文痕跡,索「驥」之形軌!
奈何,真的成「經」成「典」的背後,每每看到許多「熟悉的暴力」,強制執行其「法」其「理」。「戒律」,或許是人底看到自身無法接受的「不完美」而自我衍生出來的「智慧」,遂長期守望著冀可「克己復禮」的「人道」!「儀/式」的背後精神,複雜得難以一下子消化,但同時,又似一道磁場,懸浮在腦海,如「騷」如「風」,深深起來治「亂」以成「詩」成「文」,一波一浪間,獨懷緬不復可「歌」可「訴」的時刻!
藝術行為,莫不是一種「抽思」之旅,借不同生活中「可觀」以及未知而假想的「行動板塊」,舞踏其中,以感悟可能錯置的那「山」那「海」那「經」,梳理其真箇容貌,以「祭」以「歌/舞」,學習「迎神」、「頌神」、「娛神」、「送神」,追蹤「吉日」、「良辰」 的「光」、「影」罷!途中,如「光」的,卻又有幾多是「遲來了」的「顯象」?如「影」,隨形,身體默默感懷其中,輾轉成「詩」成「風」中的「安魂曲」!
「樂」與「怒」,自有人類「社/會」,它的存在早種⋯⋯
在「狄士尼化」的今世代,就連「祭典」也成為政壇及商品開幕式的「經典(視覺)排場」的時勢下,身體,如推銷員的「形象服」,按「市場程式」倒模開展的「立場」,其「戒律」和「典故」,早脫離了昔日「神曲」的神髓,又如何去理解肉身和自然體的密切關係?
誠然,假若剔除商品化社會每推波助瀾的宣傳技倆,民間的「街舞」似乎可追溯其源起,當中存在的「自覺」和「自省」Hip Hop式的身體,可遙遠回應古時族群部落文化的舞動,只是情感的落點和本質好不一樣了!
身體舞動的泉源,離不開對眼下生命現象的精神投影,由始源「祭天」、「祭典」到「奉獻」,莫非建於一種信念,一種人對存在根本的延伸想像,以至因自身創造的道德或靈魂概念,打開了「人本」的「行為思考」。藝術行動,也許是人底試圖找尋意義和閲讀世界的渡橋,藉以徹悟和感知存在中存有的未知和荒謬。
成詩成歌成舞的背後,莫不是對生命某種「察覺」而整合出來的「片段情感表述」,背後的「情志」和「感悟」,循時代文化的物質和精神構成,衍生出不同風姿的藝術呈現,透過不同形式結構,調整出多門派多類型的「身體儀式」。拆開支撐著不同形式的背後精神軸心,或許可看得到其中源自多邊多樣和同時相融相斥的文化底藴,如何影響著詮譯生活的態度和概念。假如,生命被看作「眾生持續合成」的「臉譜彩繪」,其中的「詩歌舞白」,按地緣和時代的脈衝,藝術性的「身體表述」,也默默成為另一種「文化耕耘」的渠道,促進「文化互聯」的可能。
只是,在莫名的信念下,肉身似進入了層層「物化」的「表述方式」,透過服飾裝修本來自然的軀體,繼而按「局限/尺度」,編製出的「程式動作」,把情意鎖定在特定的套路上,很容易遺忘了行動中可重複細緻雕塑的情志內部,延伸刻劃和解剖人物存在的可能意義⋯⋯
「帝女」之「花」,其「序」其「枝」其「蕊」,自有不同時代的特殊構成!在理應不斷更生的「傳/統」下,置身今日世界文化交流的氛圍,如何從印度舞以至Hip Hop等等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文化類型」中,延續可能涵蓋的相通性閲讀,思考廣東粵劇《帝女花》的切面,也許在於能否可重新獲得解放,從而延伸思考箇中仍待觀察和重建的「身體舞動」,才能揭開它本質上因存在的時代感染而「未完全」的「故事軀殼」。
如是想,長平公主的「身段」,究竟可從何說起?
風籽丨2022.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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