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從未真的關心過《帝女花》!

《帝女花》只是成長中出現過的「時代產物」,曾經借它延伸一二「文化想像」,對劇中人物的感覺,一點也不算深!

感謝你半年多給我借探索《帝女花》「胡言亂語」一番,如是草書了六萬多字,給納悶的生活添上一盞油燈似的。只是,「油」似將燒完,餘下卻沒有添加的慾望(最少在這議題上而言)⋯⋯

上回言及能否引用《客途秋恨》在「探花」的創作中,教我聯想到近日重看賈樟柯2006年拍成的《三峽好人》,片中套用了幾首歌,包括葉麗儀唱的《上海灘》、侯德健的《酒干倘賣無》和結尾的川劇《林冲夜奔》(奇怪只有後者獲得片末提示的credit),一再印證創作人自由引用歌曲的情感,每和他們自我完成的觀點與人生脈絡相關。背後,展示著不同質性文化時代交錯下可同時存在的狀態,亦似借刀取卵,從他者世界挪移審思眼下世代本來煩瑣的微妙性!「民間效應」下的流行文化產物,每頓時成為「可讓人走近」的「藝術窗口」,剖析其可以或所以⋯⋯

我想,假如《香夭》或任何一段有關《帝女花》的聲帶出現在《三峽好人》,可會是何等奇怪的事?不同「文化符號」的出現,其涵蓋的地緣脈絡十分有趣。何以當年台港兩地的「聲音」會被引用於《三峽好人》,和那年代的「改革開放」氛圍,似有著複雜合成的情愫!就連電影明星周潤發的「Mark哥」形象也成為其中角色塑造的材料,教人想及那年頭,內地流行文化的「市場滲透」和存在的「文化色彩」,因傳播媒體的氾濫,莫名的和民間「建交」了!背後種種,究竟又可如何重新理解和探究?

今天看來,這些早似「過時了」的「地緣文化」,於此刻此間的「香港人」來說,其味可真複雜!

也許,以作品論,《三峽好人》的深度和人文關懷,比《帝女花》來得更貼身了!荒謬是,具有「帝王想像」的文化符號常常在每日生活中出現,在這脈絡上,住在「帝都苑」或是「帝王閣」的中產家庭,播出《帝女花》和《三峽好人》會出現很不一樣的文化閲讀!二者的存在,默默折射著好不一樣的「文化光線」!前者,也算是曾經流行的「文藝聲色」,恐怕只是流行於迷上廣東大戲的迷哥迷姐們,給任白頻譜增添了可排列的「數位」外,究竟是否真的關懷長平或世顯這些人物,實在教人懷疑!後者,應是甚少人會看上的「(另類)藝術產物」,今天,誰又會真箇關注那些年三峽大壩工程間喪失家園的實況?

我想,愛上《帝女花》的人似不會花精神去理解《三峽好人》的世界罷?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多少家庭因移居而體驗著「蝸居生活」的「新移民」,收音機放出的《香夭》究竟又多添了怎樣的「悲情」?今天所謂的進步,多少人根本不想回頭去看《三峽好人》中的人物,在「發展就是硬道理」下,更只想把「痕跡」洗得乾淨⋯⋯

唯獨,誰會想到世紀疫情,默默改變了「情感」的出口!

究竟藝術是貴乎行動本質,還是追求一種印證時代的「文化產品」,全看行動者的心事!在半年間我們輾轉建築的交流,享受著「下一個未知的可能性」,也是在如何鞏固已知的元素的同時,希冀仍抱著片點「冒險」的「創作精神」,叩應每次實驗中不同的發現,或許也曾打開點點「文/化」裡外可延伸閱讀的片碎,想那才是可以讓人持續接上的「文化挑戰」罷⋯⋯

長平世顯等,他們絕對不會理解「三峽好人」的「下場」!為什麼只有公主駙馬的世界才「可歌可泣」?帝王想像,歸根是人底對生存價值的「階級想像」,其中意識,委實成為了多少弄權者以及剝削者的「龐大市場」,重複炮製出許許多多充營慾望的「戲物」,把人情生活磨成「平面廣告」般的板塊,按銷情換上「新畫面」!

或許,一朝有人會想把長平世顯等以「狄士尼化」的「紀念公仔」出售,連串與之「相關」的「文化消費品」或「宣傳活動」,必應運而生!如此氛圍下,「探花」行動,又可會被看成「文化餐單」上怎樣的「菜式」?

電影中一個尋求妻子的煤礦工人和一個尋找丈夫的護士,無論如何也不會成為「狄士尼世界」的擁抱「偶像」!在三峽消失了的落戶農工,《帝女花》更是無法引起關注的「外物」,故事中「愛情悲劇」,又豈㑹是他們連結的想像?

賈樟柯的世界,充滿著二十世紀五十年代意大利新寫實主義電影的坦承和浪漫,在混合非演員和演員間近似「目定口呆」式的忐忑,和戲曲世界的花式功架,拼湊起來,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卻又似相互需要對方似的。記得在《山河故人》中,正看到掠過的一二傳統舞裝剪影,給荒涼的石屎森林,添上異彩!

從民間傳統習俗儀式中變遷出來的戲曲,似乎在點綴著華人世界中無法彰顯的情感內部,就是如「三峽好人」間的舞會,充滿的都是尶尬的身體,獨欠一個可打開情感的戲台!也許,如《帝女花》般描述似肥皂泡的「人情」,給眾生「好人」增添日常顔色也無不可⋯⋯

我們,雖不能事事盡如人意,都算是尋常的「好人」罷!也許,最後你我只能回到自身,借藝行經驗,參悟存在的「未知」,觸感周邊無法預知的莫名而已!

能關心上的人和事,總因應各自的條件,對應出不同情感的溫度,借他者他物,串連上大家仍願意分享或關心的,已經很不簡單了!藝術,難得仍然可以作為如此橋渡,讓人打開心扉,觀照一二,靠近,總不缺還可容身的人文風景!

唐滌生賈樟柯等從來不只是「一個人」,他們都是借上龐大資源,合成一二可配對的「文化資產」,相容出來的「產物」,本質上都超越了「個人覺得」的事,當中滲透著的時代及文化源泉,不知又是多少重重疊疊著的人文景觀了⋯⋯

我們可關心的從來不是《帝女花》或是《三峽好人》,而是它們內置的某些情感,牽動起自身生命中某種人情印象,從中延伸閱讀而已!

或許,我們真正關心的是存在本體的意義,按生活中碰上的一二,接上過或觀照到的「鏡花緣」,細看其間,原來,生命本如斯微薄!

這次的「探花緣」,也造就了三人和許許多多順勢沾到的念頭,和不同「物種」、「品牌」、「事件」、「歷史」、「社會」、「文化」等等再次磨合結交,加上各自的個人情懷和體驗,有過的片段,似掠影浮光又何妨?於我而言,能讓事件發生,真的已不錯了!人家如何看這些那些,何用費勁或太在意?每一個行觀者,自有他底的有限邏輯,翻出可詮譯的一二,能知足者,常樂!其餘的,都是各自繼續修行便好!

仍感謝有人如唐滌生賈章柯般出現,給生活提供了好不一樣的文化色澤,給「關心」多了考量的國度!如聽上志江試唱的「長平祭」,如你舞著舞著的「説長平」,交織出的行動畫面,總給我這天生活多了好幾分滋味,沿著你們的藝行路徑,細嚼人生百般恩賜,心裏可受用的多著呢!

如是,總期待你們下一回的分享!或是,下回一起喝酒聊天的時光,便自有所期待了!

風籽/二零二二年四月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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