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封。1982年7月31日。不有。不恃。不宰。】
哈維爾持續探究「自/己」的本質和每日行動中對存在的「每步新發現」,教他強調:無論是指控他或替他辯護的人,都一一無法真的理解他內在和外在經驗著的持續變化實境!


由身體的「原廠設定」到存活過程中循大小事件揭開對自身內置的「未知」、「剛知道」和「仍待發展」的「潛能」,才逐步看到種種滲透著生命裡外的「風景」,可如斯教人謙虛,同時,它的「持續變化」,是無法三言兩語可界定的東西!
假如你我認真去理解其中一切之「所以」、「可以」和「未知」的話⋯⋯
剛完成了一百位香港母親的「繪。話」式訪談,儼如以極速時空多活上了一百段人生旅途。當中許許多多的「自己」,投影著的又是給「存/在」扣押住了怎樣的身體和意識,折射著一個城市和許多個時代的變遷風浪!倘若隨著每一個母親每日生活穿梭的空間和碰到的大小物件,感悟周邊如何重複給大眾文化滲透,變成在口頭掛著的語話,她們的「身體印記」,仿似一個「品流交雜」的「文化大會堂」,填寫著萬千可引發聯想身處城市的「生態資料」⋯⋯
假如,語話是一種當下回顧生命的「整理格局」,過程中母親們所言及的、意味的、持守的、焦慮的、不快的、喜悦的、支吾的、感慨的、自省的、偏執的、解放的、困惑的、歎道的、尊嚴的等等,曾先後涉及的道德、信念、群集、性別、輩分、權力、身分、情感、慾望、苦難以至身心靈間的距離,實在可教人要重複閱讀多少次,才能細嚼其中種種滋味!面對如此龐大的「人生(片段)拼圖」,默然想及莊子的《齊物》篇,思考今世代人的「短見」和「慨嘆」,又多少源自對「自/己」有限的理解和對「他者」(「他物」)的強求,一邊冀盼完善自身眼下的「存在價值」,一邊又輕易罔顧自然規律物化的本質?
當大自然被看成為可「佔有」的「資本市場」那刻開始,道德亦隨之而敗壞!春秋時代的老子,早提醒人「不有」、「不恃」、「不宰」的智慧。大自然底下,本有其自在平行的世界,任何傾斜的現象,每隱藏著可翻轉一切一切變成巨浪的暗湧!
在不斷摸索「我」之所以,目睹世界強調「擁有」、「恃才」、「主宰」的瘋狂意志,究竟每天每個人所面對的「慾望系統」,是多少面向著「奇怪合成」出的那個「我」?在試圖於龐大資產化的論述下,究竟怎去理解「生而不有」這課題?「我」這東西,似乎在堆積著「履歷/制度」的驅趕下,長期忙於證明自己擁持的「功績」,把每日述說人生的方位,莫不一再「恃才傲物」,強調自身「智慧」,唯恐被人拉倒或因此墮後⋯⋯
畢竟每天試圖主宰著的是怎樣的一個自己?
就連老子,誰知「在書寫中的他」和「現實生活中的他」有什麼異樣和關係?
哈維爾身處的監獄,當中的「生/活」又如何折騰著他底書寫的意志和內涵?而那地方本身,同時又折射著某種強權意志的縮影,莫名地借獄吏的在場(也是給他們「安身立命」的工作),維繄著「管理社會利益」的「前提條件」而出現。在種種可預知性的「生態管理」下進行的「勞改」,又可以怎樣延續著哈維爾思考的出路?究竟,在一個「不(能)有」、「不(能)恃」、「不(主)宰」的地方,可真解放了「在囚」中仍可能發現的「老子風景」?
昔日老子又可有想到:大觀的文字,還看落入怎樣的腦袋,其「不」其「有」其「恃」其「宰」,冥冥中似乎會碰到不同「機/關」,活出很不一樣的世道!
在商政壟斷市場的形勢下,自小教育便強調生產力和競爭力,能靜下來回歸本源探討生命的,多少人恐怕又早被「吵鬧的市容」淹沒,失卻了健康自在的步伐?
那種吵鬧,由家庭到市雜、由電視機的娛樂節目到無處不在的廣告、由手機視頻到擠壓的生活空間、由「名嘴」的商政論壇到「股神」和「風水師」的轉運告誡、由廟會的宗教祭典到傳教士的神鬼認證、由親朋在臉書上投寄的emoji到社交媒體的「免費遊戲」apps,由超級市場重重砌疊的消費品到不同價格指標的巧取運用,彷彿爭相各自佔據可入侵「私人空間」的機會率,把一切納入「可有可恃可宰」的「大數據」!我,怎可能不是鞏固著大數據的一分子?
每一個人的獨立影踪,卻莫名在「老子的牌坊」下,合理化被消失了⋯⋯
哈維爾竭而不捨的尋找「我」的書寫,細想其中,委實本質是一種自我紀律的「藝行功課」:
在「不有」的境況下,活著的「權利」,其中理解根本和市場無關⋯⋯
在「不恃」的心境中,才看到身體「原廠設定」的本來格局⋯⋯
在「不宰」的信念間,眾裡的盲點逐一浮游眼前,展現的,何等開朗⋯⋯
因「不有」,可以重組昨天的我,打開持續卻又可斷可退可跨可躍的自由意識!
因「不恃」,任何已有的知識,從來不是「安枕」而是可打散再重塑的東西!
因「不宰」,生命之源起才能得到真的解放,成為每天可再用的動能!
在哪一百位母親的聲音裡面,假如能在每一個發出的音階上一步步行走出來的語話中,浸淫於每一把聲音裡面其「聲」、「色」、「韻」、「味」、「速」、「氣」、「頓」、「神」、「意」的源起,人的「在地」處,可邀請你我重溯的「存在本性」,相信不會被尋常「慣性概念」封閉了!其中可研究之「物語」,根底不知是可窮上多少時光去細味的「奇妙世事」!
老子論「玄德」[1],應是理想的夢,給人生旅者借鑑於自然的智慧!過程中,必然充滿「意外事件」,考驗著人身心的磨練。如哈維爾明白,人生不是如理想化的單一活動,它是由原動核心散發出來卻又充滿不定性的實踐旅程,只能好好做自己的功課,體驗其中可以藉每日片碎進行整合的旅程,按步履輕重,挪移可梳理的已很好了⋯⋯
在面對無法全然估量的「物象變化」下,他者他物,就連以為是自己部分的身體物化系統,無不散發著莫名的玄妙性,合成著連串既衝突亦和諧的「生存畫面」:精神和物質的互通互動、互排互放的「天道」,冥冥在分合間,自有其自然之道,強求不了!
人所謂擁持的「我」,莫不是大道上的小小顯影而已!持續書寫,是重複借「觀/我」學習安身立命之旅,能每日修成一點點,才能容物容量。
不足,是最正常不過的!
2021/04/06
[1] 老子《道德經》第十章如是一行:「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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