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封。1982年6月12日。那一半是「我」?】
夜半時分,給肚子發出的聲音吵醒!
身體的訊息很直接,和思想似乎一點關係也沒有。


昨天因食物而導致腸胃不適的癥狀,在晚上沒有因此而得到「休息」。肉身的機能,每坦率的面對問題,腸道的蠕動和叫囂,應是另一場「細菌常規戰疫」在進行中!其「存在」,亦「清楚的」透過「特殊渠道」,向我表達某種「需要調整」的訊號!我,只能聽令於身體的狀況,因而所「想及」的「行動」,如起床、喝水、如廁、準備吃藥或任何延伸應對的方式,都只是回應著「身/體」本源和「外/物」的交通,追蹤其本能肉欲意識和反應,安頓這從來不由我可全然支配或操控運作的部分。
「我」為何物?所「思」所「想」,和機能本體不一定相處起來。似乎,最多只有一半的「我」(假設本體的「我」不是我的全部),畢竟,早已按長期累積的生化機活歴史,沿存活細胞的活動規格,先天性的支援著「我以為完全是我」的想像而已!
簡單如拉肚子以至吃藥的事件背後,相互關係之間,早牽扯出生命本體和生活情境中龐大的支援系統:由身體的基因組合以至生化系統長期演化下的合成記憶,到人類結社,藉經年累積下來的「生存之道」,統合上重重的知識技術,長期持續更新的回應著身體訊息的需求!「拉肚子」,是身體結存生化物理經驗的存活反應;「吃藥」,是龐大知識及資源合成的產物供應下推動的行為。
在面對這看似尋常的生活體驗,「我」委實卑微!但又不能不對「我」爭取更大的自抉空間,只是,以為可真箇自抉的領域,由肉身到智慧,又無不是龐大的時間合成組件,挪移著的一點一滴,可真有多少是「完全是我的」東西?
意識中的「我」,也只是一種微妙合成工程中的狀態閲讀而已!
也許,人依然擁持的「我」,只能按已存在的本源部分,延伸接上可閱讀和建築的「意識行動」,打開可能維持「固有秩序」下開拓餘下「另一半」的「我」而已!吊詭的是,「我」的概念,十分誘惑人心,亦成為市場上製作著最吸引的「心理消費者」!我擁抱著的,究竟是怎麼千絲萬縷在合成中的一個「我」?
如是的寫,每一個字都是承襲幾多世代的「祖先遺產」,順勢拈上一二合眼緣的文字符號,隨著當下意識和意志的浮動,合成著此刻此間成行成句的「文章部分」,算是怎樣全屬於「我」的「手稿」?就連思想意識,不也是默默在按照積存知識和與「他者」相碰下擦出的片碎「奇異花火」,說不定,其中以為是自己的道理,又源「自」由「己」間斷續挪移著的「文化效應」而已。書寫本身,早累計上人底幾多千萬年的慧能,引導著電腦鍵盤上的指尖,勾畫出的片面「道/理」,本來已是一種深值追蹤和誘人的「行色現象」!
行動中的「我」,委實是體現著龐大意識系統的「不尋常生態」,借己身本源早種的「慧/能」,成就著「我」的「(行動)成見」!不是嘛?
我並不是要扁壓「我」的價值和磨掉已好不容易建立的「意志」!我,只是,延續著哈維爾探問「我」的根源,或許也是他在監獄中可變得「純粹」的空間中,試圖掌握那間可整合的思想運動,也可以是比任何日子更澄明的心思,借書寫解開存在底「本相」!
況且,就是連哈維爾也從來不只是「哈維爾」而已!
我無意剝奪任何人的「成就」,只是如何去觀看「成/就」的可能內部而已!
在人底一直崇尚「名人名士」的「文明世代」,或許只是借用符號,方便歸納某些特殊階段出現過的「文化現象」,藉以作為討論索引!奈何,人的虛榮心和好奇心,在根底欠缺的安全感下,無休止追求存在價值的堅持,「虛名」和「實體」又匆匆變成孖生胎兒,蠢蠢欲動的成就幾多「向上」的念頭,把「我」持續扶持到難以適從的想像,種下許多「挫敗著我」的「縮影」!
在市場化的催促下,多少人需要擁持著一個「品牌」,去維繋某種價值利益的政策和措施,以確保持續收益?亦因此,「名/氣」和許許多多的「我」便扯上了密不可分的關係:由日常用品的選擇到唸書的內容挑選,無不倚仗「名廠優勢」或「名家學問」,給「我」建立了「社會基礎」!就連我曾幾响往的「大學教育」,此間已淪為商管下的「知識營運機構」,給予「我」的,又是何等質素的「教/育」(較/慾)環境?
在近月訪問的母親中,過半接受了「大學教育」,對生活日常細節以至身體概念卻少有具體的關心。在崇尚社會回報和擁抱著功利的希冀下,似乎多莫名經過了「大學」的「職業培訓」,獨欠對「大」世界真有所「學」(當中,我畢竟也可能是其中一份子!)!在知識功能化的管理下,「學/問」猶如變得有礙於市場發展的關鍵因素,誰在意「我」作為「一個人」對生命的理解?如是的,又如何看上下一代的「成就」?而所謂「成/就」,卻吊詭的成為坦承的障礙,把自然的身體強制在每每莫名的「道德管理」和「身份效應」當中,忽視了許多心底源自「深遠直覺」的「召喚」⋯⋯ 生命片碎檢拾的「(他人)哲學」,畢竟可如何解讀此時那間眼下的人生世情?故事中,似乎充斥著難以想像的迷思,情感的意向,為何沒有因「大學資歷」而融通背後種種因成長和家庭糾結的思緒?
生命,從來缺乏一條可簡單管理的方程式!
「我」的「學問」,究有多少會回到生活現場,和五感連結,磨合出可容「己」容「他」的「大學問」?
「我/們」的社會,在許多許多「不完全的我」的運作下,如是理應在不斷摸索中演化,充滿變數!
當世界在談論美國總統川普教人唏噓的「狂妄自大」,在2020總統大選中卻得票超過七千四百萬票的時候,如何理解那接近47%選民究竟在支持什麼?同樣,對獲勝的另一方,超過53%的另一選民群組又是在想什麼?當中的每一個「我」,究竟如何抉擇自己的「意/向」?在行動前後,又如何看待自己的行動意義?背後,影響著每一個「我」的,又充滿著多少「不全是我」的因素,在難以徹底判斷的資訊轟炸下,每一個「我」所期盼體現的「民/主」背後,其「民」怎辨?其「主」何從?畢竟可怎樣理解?閱讀「群情」和「個體」間長期存在的拉扯,所謂「我」的見解,如何求證其所以和可以?那恐怕又是另一學問的分支!
「我」,當每天回到床上,或是吃喝和排便的時候,一切「見解」,又默默如何影響著睡眠質素和消化系統的運作?不同專業,自有不同的「解/釋」,猶如各相彌補著不一樣的缺口,合成出片點可引發思考的「道/理」。只是,當大家都忙著自己以為要做好的事,「事/情」的眼界,不知怎地又調整著身體運作的導向,「我」究竟有多少完全和「自/己」相處著?
仔細聆聽身體的咆哮,內裡的聲音,從來不是單一的!
「我」的裡頭,運行著的「歷/史」、「文/化」、「社/會」、「科/技」、「市/場」、「信/仰」、「族/群」和「家/國」(這些都是後設後置、似實還虛的顯象罷),比對本來早設置的身體生化系統,如何梳理箇中默默扣上了的「重重關係」?本源的「我」,可有「第三隻眼」,透視其中端倪?「我」的五感和慧能,究竟有多少給磨鈍了觸覺,又堅持說:「我是我!」?
如是,每日每天,透過多少「他者」,試圖合成著的「另一半(想像中)可能很『我』的我」之間,一切行為,委實無不是在貝克特路徑(Beckettian trail)上留下著試圖印證存在的足跡而已!在一步一個腳印底下,抓住片片「可想像的『完全』感覺」,把零碎故事,借語話重整「奇妙的人生」!哈維爾言及的「知識界線」,「所知」和「可知」一直和「未知」持續交往,各自透過對方,開墾下一瞬間可能體驗「我」的「領域」,藉以取得(以為是)「和『我』一起」的「共識」,如是點燃生命的「聖火」,無休止盡的直到未知的「(下一分秒的)將來」!難怪,每日看到無數手指在手機屏幕上不停的往下掃,猶如要急速追上那可能抓住一瞬間光影中的「自己」⋯⋯
我,一直如何和自己對話?
我,可曾好好安頓「我」的本體現場?
我,幾許因「他者」誤以為是自己的部分?
我,如何倚著「他/們」的存在作上「存/在」的投影?
我,時刻看到的「自/己」源自何方何物?
我,所「愛」的,究竟是充滿怎樣內涵的情感?
我,所「憎」的,其「源」究竟可從何說起?
我,所「欲」所「求」,其「貌」又是怎樣工程中的「合成體」?
我,每日下的每一個「抉/擇」,又應如何理解之?
我,一直操作著「信/念」,其「言」其「心」怎辨?
我,可有誠實面對五感的變動,回應或析別其需要?
我,所「思」所「想」,其「田」怎耕?其「相」何「由」?
此間,目睹窗外一年多前被斬下的樹,其根仍在!
奈何,泥土的重金屬每天在累積,不知何時會被連根拔起?
我,站在窗前,
望著的,
充斥著雜成變數的景象,
究竟是那部分的「我」(和他)
正在
和自己對話?
2021/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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