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封。1982年7月25日。分解與融和的遙遠距離】
如何和自己對話可能是一生最大的學問!
哈維爾這天寫了一封很長的信,深入回訪五年前後自己在辯解上的轉變,審思自身在「表述行動」與「澄清見解」的細節中,如何由執著的情理對錯到理解他者因置身處境和背景給聆聽的局限,反觀自己在溝通上的迷思:知識的本質和現實生活的距離,似乎是一場又一場在「分解」和「融和」間持續挪移著、卻又無法圓融的事⋯⋯


所謂「正確的事」,在不同立場下,彷彿每每成為爭端的源頭!
意識形態這東西,最會作弄人!
在充斥著種種以「X X主義」作為「意識戰場」上的利刃下,追求「真理」變成多少極度荒謬的社會及生活場景!但是,「真/理」的吸引力,穿越時空,不論背景,都頃自遊入每一個人的浮動意識,建築著思考的方寸⋯⋯
哈維爾深明知識人因眼下「不明不清」的現象,很容易過份單純地憑著「信念」,以「義」不容辭之名,重複以不同方法去申明其中「盲點」!奈何,一再在「錯誤對象」前過於執著「正/確」的可能脈絡,導致爭取「義理」間,給自己(和同樣意執的他者)一再做成「錯/失」、「傷/害」或「仇/恨」,或甚至對自己重複建築著「可能沒有什麼好處」的「愚昧爭辯」!
「朋友」、「伙伴」、「同事」、「親人」、「愛人」、「同志」、「同袍」以至「弟兄」或「姊妹」間,因「良好意願」或是假設的「身分認同」,做成過多少這樣那樣的「美麗誤會」,折騰了幾多「放不下的情感」?及至因「輩份道德」、「崗位責任」、「職業操守」到「特殊權益」中種種近似「無所置疑」卻又填塞著模糊概念的雜染,冥冥中權衡著「輕/重/對/錯」的定位,把一切「申報」、「數據」、「道理」、「念頭」、「德行」、「意志」、「行動」、「約章」、「動機」、「脈搏」和「場景」的詮釋,拉入了建築在「偏見」和「盲點」上的「牢穴」,各相看不到、聽不出或因職能而毫不在意話語底層可以存在的情感脈絡與處境因素,結果種下更多「誤解」和「不快」!嚴重的,甚至導致一生不必要的傷害!
奈何,建制中,又有多少「知識分子」各按其「專長」,彷彿不謀而合的莫名連線,冥冥中深化了溝通的障礙,以「知/識」建立高牆,把眾生挪移在利益和權威之間,任何試圖申辯的獨立個體,便無法插進梳理「見/解」了⋯⋯
也許⋯⋯
只能回到自身的根本,
尋找自我的解放,學習
平和自處!
當人一再以「過去」闡釋「今日」之所以,如此思考邏輯,其實很容易罔顧了人和事情在時間和處境移動下幾曾出現的衝擊和變數,更剔除了「恆常變化」的自然本質,把可以涵蓋的範圍,收窄到無法自拔的「鎖定框架」,那又是怎麼樣的「道理」?如是,多少時候,幾多人憑藉曾有過的(他者的以及自己的)「體驗印象」,每次「相關人家」亮相,便判決了一切與之出現任何「牽/連」的人和事!於人於己,何益之有?
才知道,原來我們大多是長期欠缺立體觀照下「如此長大」的!
才知道,當「祖先」、「聖賢」、「專家」、「長輩」、「上司」甚至「名士」等又一再成為「挪移真理」的「證人」,口中的「金句」怎地又穿越時空,卻未及化解時間和移動處境累計上的彎曲和變形,一再被送往「神奇殿堂」中無限引用,助長著多少荒謬的漫延⋯⋯
廣陵散的音符,如是沿河山穿梭,透進鐡窗,安撫著「失言的幽冥」!
昔日被整治下獄的哈維爾,面對制約式樣的盤問,他試圖直率的剖白,畢竟「加強了」被指控的「罪證」。究竟誰默默製造「集體愚昧」的「約章」、「策略」和「聯盟」,彰顯著近乎鋪天蓋地的「虛假公義」?在一再被否定和被要求「重申罪行」的境況下,陷入更深的、無法溝通的僵局!在持續進行申辯的過程中,儼如進入一層又一層的「自我分解」,任何被勸說的「融和」與「合作」,並不是在平等基礎上相互聆聽和辨識。如此按「程序處理」的「溝通」,委實在無法理解的距離下,似遇上黑洞般,被三番四次的吸去了任何可言明的道理⋯⋯
在不同崗位上持守的「信念」,
似乎把「分解」與「融和」二者
拉開至
無法想像的距離!
唯有
回到自己可重建的內部對話,
把被分解
或莫名自我分解的旅程中,
調整觀照的視距,
把世界的切面
一概納入考量的因素⋯⋯
「我」,才能看清一點點「分/解」的裡外紋理⋯⋯
打開「昔日的文字」,每一個字之間,倘若以定格攝影的概念,追蹤成念之間的吸呼底部,那究竟是怎樣合成的連串瞬間?教我想起Lynn Sachs和 Barbara Hammer合作的一齣名叫A MONTH OF SINGLE FRAMES的短片,猶如把意識放大,逐格凝視生活中周邊同時在場的一切,微觀的,宏觀的,綜觀的大小光、影、事、物在默默移動著的奇妙風景!文字的顯影或投放,從來超越自身的格局,並且,不可能完全自我完善的假設它底傳達的「訊/息」!語話亦然!
須知,世界從來不是由語言文字組成的!
本來賴以作為方便相互理解他方的渡橋,竟輾轉成為打開歷史的絆腳石!文意語系之間,滿以為清晰的符號,卻連一條八爪魚觸腕的敏感度也不如:誰又一邊忙於辨認「染色」的方位,一邊又忙於修復莫名重複「被斬斷了」的觸腕,看不到自身缺乏幫助「血液循環」的「三個心臓」?
文字,本身不是「有機體」!
奈何,人底的自大,一再沉溺在「表述立場」的傲慢裡!
愈是試圖勾劃「真/相」,愈陷入「分/解」的漩渦⋯⋯
學習和自己對話,也許必須認清「事實」和「現實」間的距離。在無法自拔或忍受的臨界點上,要知「既入且出」的哲理,給生命增加點可彈性張持的呼吸⋯⋯
「事」,串連層層堆疊的軸,實情穿越多少不一樣的時空?
「實」,其「貫」之象,在梳通「侍事」之前後,怎麼又把「宀」成「蓋」,多少把可觸及的切面「定格」了?
「現」,其「見」在當下顯露出的,其「玉」之光來自何方何處?
「實」,可「充」可「富」之間,必存「虛」色,其「貨」怎辨「乾/坤」?
在「意/義」成字成文之間,人的,物的,時光的,一概同步或分支的都在大自然本有的質性中輾轉移「魂」移「陣」,其「理」恐怕一邊體驗種種可能遇上或巧碰的「意外/合成」,一邊已進入物質的、意識的以至思考的「分/解」層,不知執著那方那裡的「尾巴」而已!現實中,不知什麼又強行「關上大門」,排拒「他者/他性」入侵或滲透,卻無及逃過不同的「化/緣」,在可以逐一「審/查」或擬訂之「物」和「象」之間,不知多少東西默默影響著書寫的一刻,一切,猶如已然遊入自身和他者同時詮釋之域,禁不住「變幻/多端」的本相:
是怎樣的一個「我」在書寫?
(假如一分鐘前的念動主導了此間手指的神經⋯⋯)
是怎麼樣的「他」在閱讀?
(假如他正在埋怨自己今早沒處理好的意外⋯⋯)
究竟有多少個「我」同時「在場」?
(假如眾多身分同時在向我的心靈叫囂⋯⋯)
多少個「他/們」在回應?
(假如他們剛面對了有關「媒體壓力」的冗長「工作會議」⋯⋯)
書寫的場景如何影響著我下筆的狀況?
(假如三隻蟑螂突然同時在桌上走過⋯⋯)
閱讀的場景可又成就了「他」的「心情」?
(假如旁邊的人正在追究他昨天行動的「忠誠指數」⋯⋯)
行文間穿插的意識如何調整著句式的呈現?
(假如年少時老師的「忠告」經常在監督著自己的「人生」⋯⋯)
閱讀間穿梭著「他/們」的「日常程序」又成就出怎樣的念頭?
(假如穿著的制服支配著他們身體器官的「常規運作」⋯⋯)
我究竟按照什麼邏輯去書寫?
(假如我一直擁抱著貝克特或老莊間的思考路徑⋯⋯)
他按照什麼邏輯去閱讀?
(假如他只是跟著上級指引圈出問題的「關鍵字眼」⋯⋯)
書寫間的停頓如何干擾著我每一個段落前後的思考路徑?
(假如年前的慘痛經歷仍繚繞著心神⋯⋯)
閱讀間的突發事件如何影響著他在每一段文字的詮釋距離?
(假如今天上司的臉色異常蒼白⋯⋯)
迂迴在應按照什麼寫和不寫的問題上我怎麼又記起哈維爾?
(假如肉身和意識因長期的折磨而逐步被分解⋯⋯)
在翻來覆去每頁紙之間他怎麼閱讀不到一個自己習慣的用語?
(假如「職業習性」和「罪名輕重」鎖定了思考的速度⋯⋯)
我在持續缺乏睡眠下的書寫究竟靠的是怎樣的意志?
(假如腸胃管道細胞因長期焦慮出現了不尋常毛病⋯⋯)
他的閱讀和他們的閱讀間如何成為「一條陣線」?
(假如秦俑的兵馬成就了他們的權力想像⋯⋯)
只是,在眾多「假如」和「現象」的鋪陳之間,根底存在的又怎樣的實情?社會化的人際交往,恐怕又是另一度游離的表層而已⋯⋯
現實中存在的許多不定性,其中種種機會率,各自按主觀和客觀數據改變著事物的本質。在過份強調威權得失的國度,「融和」與「融合」的想像, 也許只是一種充滿暴力場面的「美麗願景」!
大自然本來自在融和,只是人底對控制的妄想,加速了分解的現象!如是,人底每天面對的「我」和「他」,聊是死亡前的「生命書寫」,儼如易經的卦爻,各相結構可成「翼」成「篇」的「卜詞」,剪影著的,似呼吸間的「脈衝」,冥想著「天地不仁」的象氣!
想及電影創作人Barbara Hammer的最後「書寫」,在缺電缺水的陋室中,以一部16厘米攝影機、一部錄音機和一本筆記簿,紀錄生命終結前的孤寂景象:陽光下的花灑浴,植物和昆蟲的微小生態,萬物動靜間如是的冥想,片碎光影,當下見到的,自白的,各自在場的,豈不都在豐盛著活著的風景⋯⋯
分解和融和並不是對立的!二者本來就是大自然中每分每秒都在發生著的事情!只是,這個「我」,一再希冀看著「行動的痕跡」,給生命可能添加片片想像的「防腐劑」,安頓不斷分解和碰上的萬千花火,聊是一瞬間的心動,又何妨!
2021/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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