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封。1982年6月5日。仍存在龐大無知的「我」】
日復日,年復年,人依繫著的「我」,每每存在龐大和不自覺的無知!


自覺的,畢竟是何景何物?在生命終結前,所真能覺知的,又豈是一般可全然省悟的境遇?眼下曾目睹或以為認識的一個又一個的「我」,似乎只是相互在整合著不完全的自己,冀望能從中感悟多一點點而已⋯⋯
哈維爾對這個沒法完全透澈深入瞭解的「我」,充滿異常耐性和動力!他,如眾生,輾轉依存在似虛似實的「我」,理解自己在「掉進」(thrown)這世界之前,彷彿在某層面上「早存活著」!
母體,從來不單止是「母親」(都是被套上了的身份)而已!身體的賜與,本來具備「元初」的質性,其存在超越一般「我」的觀念。本源的「她」,或是無法想像的一個「衪」,根底是比母親龐大很多很多的「本我」,在霎時分拆「成人」那瞬間開始,「我」之「為人」前後,便(再次/重復)「開始」了另一個深不見底的旅程,挾著的「莫名感動」和(很大程度的)「無知自己」,在看似有限生命中,究竟打開了怎麼樣的存活時空?
近來每星期先後碰上四五個母親,聆聽她們的故事,觀察她們有意和無意間同時繪畫在紙上的筆觸,教我感悟著:曾因懷孕而貼近可感悟的「母體」,又莫名的在文化感染下,不知如何平衡生理物質上「本我」的「運/動」,彷彿因背上的「角色/身份」,被推入一個要面向那龐大「他者」監察著的世界!身心,遭逢的裡外干擾,元初的直覺,頓在一邊試圖挽留「我」的同時,出生的兒女,似乎是在另一邊從自身割裂出來,仿如成為了的「另一個我」,在未及梳理生命玄機之前,不同年代的量尺,匆匆把「母/親」的國度「社會化」了,或是制度化下的「人倫道德」,又不知為何四方八面近乎盲動的搶閘匆出,支配著、分解著「我」的面相!
母親的母親,在「女/兒」的盤旋間,畢竟看不到執著的「道德意氣」根底源自哪裡,只是長期因「身份命名」,在無法自主選擇(家庭)處境的「矇蔽」下,生命的軸,怎地把「我」看成體現「我/們」(或是「他們」)的「資產」?身心靈體,仿如一再迷走,在強調守護那「另一個我」的混沌中,在強調「人母」的「責/任」下,那剩存「我」的影拾,可又早被拉扯得破碎肢離了?
為母的「意志」,還看種種機遇,週遭的,承襲的,裡裡外外的,如何穿梭於身體意識之間,按覺知沉澱的速度和厚度,安頓著一個「雜成的」、「不純粹的」、「不完全的」- 「我」!
「母」字,從「女」,因兩個乳房,「母道」之行,如坤如牧,其性之本!
當世界不斷按「文明舫子」推進,不知怎地,男的女的,如何又把「母性」看成建築「族群」的「資產」?背後,可能只是人底既自卑又(不能不)自我中心的存在感覺,把生命實相扭曲變形,看不到(或不敢承認)一再給沒法排走的「無知」作弄?
在「意外」、「匆匆」或「計劃」成為「母親」的「意旨」下,畢竟,多少猶如在一個承受著「本然」支配的「生化系統」,藉「基因工程」,成就了另一個又一個「我」的誕生!之間,卻莫名的覺得自己因「母體」成為「創造生命」那「神奇事件」的同時,迅速受「眾他」自以為是的「循環指點」,把「無知」混入「(以為)已知」的「社會(文化)意志」之中,把「我」,在生活裡的連串瞬間,因可能遭受的種種「連鎖文化反應」,一再陷入了長期「消化不良」或是持續建築和拆解的生理情感狀態,卻是否真的知道可閲讀的、可體現的「我」的全部,何「性」何「物」?
吊詭的是:母親又多執著於自己昔日的「女兒經驗」,把「身份期望」貫徹至成為了母親後的生活情理!(也許,內部早是「本我」在作弄自己的「世代基因」!)懷孕,究竟對「生命」的由來可有所啟示?或是,又循環的借子女去延伸未完成的、想像的「我」,把「我」屈克在「社會價值」以及「身份價值」的有限思緒上。那樣擁持著的又是怎樣質性的一個「我」?
「他者」(the otherness),如一塊被「社會」化和無限放大(又同時被收編著)的「魔鏡」,很容易把行觀方位收窄,丟掉在狹義化了的道德中,相互監察!因此,一再忽視以至壓抑了重大的本然力量,把「我」的價值置放在功利和生產性上,看不到「我/們」同時蘊涵的本然內部。一切,猶如匆匆被隔離至(粗糙的)「道德窺探」,有限的存在著,因應默然和不自主放大著的「社會功能」和「身份認同」,成就出所謂的「常規運作」,卻又矛盾地把「我」和「我們」之間,拉扯在「俗成」的「粗畧感覺」裡,錯看「自己」成為「我的全部」!
只是,那「存在感覺」又在吶喊:我真的在場嘛?
背後問題的源始,似乎在落入俗套的前後,因應需要建築的「社會」(及至「國體」)的同時,又過份倚仗其名,一再盲從「累積得來」的「人為(虛擬)制度」,壯大自身存在的意義?為「母」者,其「系」如是被「統整」去了,卻:
忘記了作為一個人如何無時無刻雕塑著「一個人」的種種合成變數!
忘記了一個人作為「一個人」應受到的根本重視!
忘記了一個人的身體本源處處是「驚奇風景」!
忘記了人為制度的想像源自對大自然的感悟,只欠其兼容互補的風姿!
忘記了一個人本來的不完美正是「完美的投影」⋯⋯
「合成」和「變數」,正是《易經》中早提示的「機遇性」和「不定性」,其中「卦」象,在那刻那間,人因物物的碰撞而「掛」上的念頭,把兩腳走上的路,自覺或不自覺的踏入種種不同方向,按以為的「發現」,貫上念頭,逐步推展成「家」成「國」,不斷把「(以為)已知」累計,製作出一個又一個迷惑不解卻又強行註解的「自建迷宮」,把「無知」逐漸放大,粗暴編制成人類狂妄的「管治武器」!吊詭是,同時之間,「本我」又被推進了黑洞,把龐大的「無知」隱蔽!「存/在」的「意/義」,一再被收編在近似相互合成的「撒旦契約」中,播弄出的「乾/坤」,多少罔顧了「本我」的存活質地?或是,重複把「卦象」歸咎成「他者」的「干預」,忘記冥冥中「我」和「們」莫名相約了、模式化了「我」的「合成印象」,把任何看到的(其實沒有可能完全看到的)「變數」,強行以「法」制之,亦奴亦役的制度之⋯⋯
「我」的印記,遂不知不覺間,按「社會形勢」,移走了多少每天每日看似卑微的大小內容!支撐著「我」的,究竟還有多少「真我」的影子?
回看當時被監禁中的哈維爾,對「人類狀況」(state of humanity)充斥著的模糊性,提出有關「本我」的探討,猶如以意志跨出了監獄,大觀它作為其中「人類(意志)體制」部分的荒誕,對「我/們」的「大志」重新審思,看到「我」底下所可能真實看到的有限性,仿似都是另一種「監/牢」,未能真的完全自主如何去接觸「我」的「底蘊」!
「母/親」的聲音,真的追蹤其音頻視頻,其「貌」怎取?那是窮上多少世代的功課?能僥倖全然覺悟到的,不知又是多少「易/經」的奧祕,把龐大的「無/知」,攪拌出均衡養份,體恤及放下,因有限的知性而錯摸出的階段性行動與抉擇,可都變成造就下一次轉化的必須過程⋯⋯
「我」,何足道?又或是,只能「渡之」、「觀之」、「悟之」而已!在有常和無常間,接受從來不完美的自己便好!
「母/親」故事的根層,都埋伏在語話間如「浮世繪」的流動拼圖,急疾遲緩甚至從來不一定對衡的聲調間,滲透著白頭翁(windflower)似的質性,乘著風,吹得滿地種子,隨土壤循環再生⋯⋯
究竟「風」有多大,和落在何等「土壤」,如何在龐大的合成器中構成出的故事,當中說及的「我/們」和「他/們」的「色/相」,乾坤不一!
美的是:風繼續吹!
無知之中,等待
著地
或是
再吹起
的 一刻而已⋯⋯
2020/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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