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封。1982年6月26日。無底的「我」!】

哈維爾接續追蹤「我」這領域,總有他的原因,也許那是任何人無法完全理解箇中滋味的。這連串的「自我書寫」,或許源自在監禁過程中一種難以迴避自省的需要罷⋯⋯


他探討的不全然是自己,而是每個人作為人的本質,由本體以至和之相關與可指涉或延伸的一切。就如他身處牢房,每日相交的囚友和在監獄裏工作的人,也必然有他們各自相依的「我」的存在罷!如是,一起活在(近乎)同一空間,其中經驗和抉擇,又歸根回到每個人自己的特殊境遇,開展或守著某些東西,成全著各自相依的「我」,其中包括的內容,又是一個個很不一樣的閲讀課題了。但深思信簡呈現的一字一句,哈維爾意圖梳理的,似乎是從哲學上思考,尋索箇中可相通理解的「物性」和「現象」本身及以外相連的種種,假以給自己可跨越一般概念性的存在感覺⋯⋯

一種看不見底的感覺!

一種只能按眼下可指涉的相關領域作出有限推論而已!

所謂的「有限」,恐怕是反映出「眼下」的判斷,箇中充斥著因當下環境和自身(包括當下意識)條件及(當下選擇合成的)經驗片段,相對著客觀可理解以及不可完全理喻(卻又存在變數的)情景,之間,所出現的「合成現象」(synthesized phenomenon),其蘊藏的「我」和相連的「行動精神」,應是一系列不斷挪移各種不同(遠近)存在元素的來回音語,在「有限」和「無限」相互磨合的過程中,試圖梳理出片點似「自由」亦同時「受限」於特別時空環境的氛圍感染的「眼下」,又怎能完全是「事實」的全部?

「我」,可真全然是「我的」?

「我」的「責/任」,亦似乎同時止於或依靠著「眼下」,擬訂著它底有限「基/本/法/則」和「信/念」,不是嘛?

才發現,長期情不自禁的「道/德」判斷,畢竟充斥著許許多多的盲點和虛妄。在「冀望」和「沉淪」之間,究竟所謂守持的「道理」和「德行」,多少是經過了時代交雜而演化得模糊不清的內部,在時,在地,在人,在眾多事件演化和交溝運算的過程中,所引用的、回應的「意/向」以及「行動/抉擇」,可不多是一廂情願的事,按自身和他者可能想及的「利益/衝突」以至對自身或環境的「缺/陷」與「局/限」,作出根本無法自足圓融的「行動判斷」⋯⋯

當「我」,在面對「成/長」以至「衰/退」的生命過程,如何理解箇中不斷按種種變化而移動的「處理」方案,畢竟多少次墮入社會規程下「身分」、「職能」、「權位」、「得失」、「輩分」以至「宗親」等等(從來沒有深入了解的)「俗成價值」,當發現每每輕易陷入滿以為正確的「平常語話」,可能已一再粗暴踐踏著或傷害了許多容易受影響的、同時一起並存的「眾/生」。在存在週期波動的物理世界裡,任何干擾以至自我防衛的機制,往往又把「我」這仿似一個「恩尼格瑪密碼機」(Enigma Machine)的東西,拉入一生尋找「可固定的介面」,和周邊「接線」亦同時透過不同器皿,冀觀看到反射出來的「密碼」,只是「解密度」的深淺,當中的時代註腳和可參詳的資料,多少因「俗成方塊」,混淆了視聽?

生命的「密碼」,由基因到細胞新陳代謝功能的量度,由體溫血壓到心率脈搏的數據,由身體生化物理系統的基制到心理情緒的波頻等不同領域的探究,「我」所可能蘊含的閲讀數據,已是深不見底的學問本源部分。在外圍環流不息的物理資訊和科技化生活境況的衝擊下,「我」的「涵義」,委實長期在「異/變」的狀態,從來超乎一般理解和想像!

如是,面對「我」的觀照,究其根本,按放置鏡頭的方位,所顯示的只是其中片碎而已。倘若回到「社會」上的「我」,背後的「數據」,除了不同證明文件編號外,身體和與之相關的東西,均可以成為數碼編算,方便管理的「材/料」!在所謂擬造編算的過程中,「我」,如何被逐一分拆,成為「市場化」、「政策化」、「管理化」、「價格化」、「等級化」、「制度化」、「性別化」、「品牌化」、「類型化」、「資產化」、「資訊化」等等不同概念化設定,多少在支配著我身心靈上的活動波頻?

「我」的「身/份」,如「躳」如「弓」,如看脊樑曲直,調整和周邊互動的角度,其「人」其「分」,以「八」「刀」別物,解開「人」的界面,看到的又可真是什麼?!

「我」的「職/能」,如「音」如「戈」,可把「耳」的聽力拉張變型!其「能」仿「熊」之「㠯/肉」,其「足」可及處,還看「彊」闢「土」之實!誰眼下的「職」和「業」,又把「人」的「潛能」封閉在怎樣的「合約」條文?
「我」的「權位」,按「人」的「立」點而衡量其輕重!但如古語云:可「與立」者,不可「與權」!稀有能行權而有道的,那是一生的修行和考驗。否則,多貶損而不善!權衡法度,其中輕重,在能否「權通達善」!唯自「卑」其「位」,看世界轉動又何妨?當「知/識」成為量器的時候,良知究竟變成多微薄?

「我」的「得失」,知「彳」(行)而「䙷」(見寸),其「行」的路徑,所「知」所「取」,其「物」何由?「失」,不足悲!
「我」的「輩分」,其「車」若「非」(飛),怎「分」?
「我」的「宗親」,無不循時代流轉,落散在不同地方,自治而生而活⋯⋯
在這些「身分職能權位得失輩分宗親⋯⋯」裡面,
「我」或許
早混在一系列難以辨識的世界,
在「宗身權能職親輩位失分得分 」的混亂下,
其中符碼,
可觀的「密度」,
也許早化成
「八刀八刀彳夫丿車見㠯示宀木耳立寸非戈車隹口口艸匕匕亲人」!
或各按其國系屬性,
剩下的,
只是以數位和英文字母編算下的
電腦化運算系統數據

以拼音輸入符號,
其「我」如之何?
我=1- 4A3C/6211/A7DA/BEA1CABA ?
我=丿一乚一乚丶丿?
我=CNS11643?
我=GO-4E52/T1-4A3C/JO-3266/KO-6432/V1-5637/KPO-F7A5?
當「我」如「Ver. CNS11643_2_94」編碼部件,
假如,
回到身體,
再加上不同類型細胞數目和神經以及器官骨絡組織分支系統的逐一清算,
「我」之成為我此時此刻在試圖書寫「自/己」的時候,
其「源」,
似「水」之「原」來去自如,
循不同析別網路,
可走出或步入的領域,
可分層分支或重整組件中合成的「意義」,
其呈現或意識型態,
無底!
(上面只是億萬中抽出的一二「樣式」以延伸胡扯而已⋯⋯)

「我」,如雕塑,以物為基,隨「凶猛的鳥」,在「石」上「琢刻」,或以泥以土等有機化合物,揑製似「生」似「活」的「人」,其「戈」如壁上印象,如穿越時空的跡痕,究複合著幾多個世代的氣息?

談「我」論「我」,如海洋中浮沉的玻璃瓶,其中守著的「信物」,只有投信者知曉它的「意義」!月球回望,「我」從來只是大數據下超極微細的點子,誰料點子本來無底的本質?如瓶中包著幾粒隕石的紙,上面寫下的一首詩:
如是渴望的
不亢不卑
跨過 繁囂俗麈
挽回點 寧靜
海洋
懷抱著的童真
都在石頭𥚃面
有你
有我
有他
有它
有衪
⋯⋯

2021/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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