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封。1981年9月12日。一次不能自己的訪談】

2013年有一部美國電影 “HER”(港譯:”觸不到的她”),講述一名男子如何與一把由人工智能遙控的女子聲音發生私密的關係。在今天中國大陸,正流行著的「小冰/小愛智能音箱」,成為不少男人「抱回家」的「恩物」。發生的不再是電影橋段,是確認現實中進行著的「每日私密交談事件」!


人與人之間(不論男女),交談,倘若有交流,必須相互具備很多可兼容的條件,既有高超的聆聽能力,也要有強大的容量,去消化及悟出對手擁抱的世界和道理。所謂天時地利之餘,「人和」似是最大的關鍵!奈何,這些都是假設性理想化的處境,交談當中,充滿可以隨時出現以至不可能預計的落差:

突然吹過的一陣寒風,改變了身體的能耐⋯⋯
瞬間眼前出現了教人哀傷的景觀⋯⋯
因某一種氣息的浮現,潛意識又突襲嘴巴,篩選著語話的去向⋯⋯
眼睛突然給對方杯子上飛過的一隻蒼蠅,反轉了聆聽的節奏⋯⋯
過份高估自己的能力,默默又成為下一句話的聽障⋯⋯
當對方又以大多數人的行為作引的時候⋯⋯
當某年往事牢記著的判斷又一下子擁上心頭⋯⋯
長期身體的荷爾蒙分泌失調,又支配了眼神投射的焦距⋯⋯
經常的慣性懷疑或天真的相信,再承受不了「金句」背著的負重⋯⋯
身份的意識又一再浮現那刻⋯⋯
莫名自大或自卑的口徑,突然找不到延續的出口⋯⋯
當無法有力描繪一幅生活圖像而急欲找「專家」作救兵⋯⋯
口邊的概念又當成「真理」的時候⋯⋯
誰家的數據突然成為了「自己的信念」的剎那荒謬⋯⋯
大家本來無法百分百確認一件事的時候⋯⋯
莫名的追蹤著「共識」的影子⋯⋯
當不可能的「口味」一再填塞著思考暗角⋯⋯
當發現是否「受歡迎」成為判斷存在價值的最後關卡⋯⋯
連番「不」字湧上心頭卻當成轉運「高見」的入口⋯⋯
一杯酒後的血壓指數又突然在作弄著自己⋯⋯
當「改善」成為永恆的溝通盲點的時候⋯⋯
為何介意「不曉得」,不知又何妨⋯⋯
又一再把「已經發生的事」看成盡頭⋯⋯
某某之間,看到一隻蟑螂走過⋯⋯
如是如是的連意識也仿似過猶不及⋯⋯

難怪,「人工智能」有它的市場!它會在一切可控制範圍下,談想談的事!(就算出現意志的波動,一切都是可預計的「情緒維度」中「美麗完成」!如廣告般推介⋯⋯)

吊詭的是,人類一方面處處了解自身的不完整性,既不可靠,亦缺乏穩定標準,另一方面遂處處試圖透過「建制」、「法律」和「科技」去彌補或平衡任何可能出現的缺失(或以上種種作為開拓商機的借口),最終卻依然迴避不了自身作為「人」參與其中必然出現的不定性!如此情況下,「人工智能」便成為追求「理想世界」下被強勢呼喚出來的「天降奇兵」!它們出現,猶如動漫中想像的「變換機械人」(transformer),以「特異功能」的「改良智慧」去改善人類文明作號召,逐步進駐政府架構、工業及服務業架構以至私人情慾空間,藉此把看似「完全合理」的AI部署給建制提供「妥善保險」⋯⋯

剛去世的英國科學家史提芬霍金(Steven Hawking)曾警告:「『人工智能』可以摧毀人類文化!」我想他並不是亂說的。假如用邏輯推理,所謂「人工智能」,表面上是靠人工注入智慧程式,按訂下的「前提規則」,以「機械人」執行指令任務!當注入的「智慧程式」,隨著科學家本性的好奇和資本家控制市場的狂想下,AI的複雜性亦緊隨著人類無底慾望,按「自然智慧」的機活邏輯進發,可能出現的「反控」,將不再會是電影的假想。從數學的機會率累計推進和演算,「人工智能」將繼續發展而不會再回頭。不少案例已開始證明,人工智能也有失控的時候(像AlpaGo 面對韓國九段圍棋王李世乭曾突然下了幾步不成章法的棋子),假如注入「情緖運算」之後(如 Affectiva人工智能),AI已進入可自主判斷和「閲容智能」的階段,對「電眼」下的現象,有能力進行即時運算!如此般推展,「人工智慧」會像滾球愈滾愈大,當「反常指令」出現時,AI人工智能作出的決定,將會難以完全修正⋯⋯

哈維爾在這封信並不是講及人工智慧,他只是為一次面對太太與弟弟(Ivan)無法完滿的訪談經驗而自省一番。內容本來聚焦在因一時莫名的身體狀況,如何改變了預期建築的良好交流。最後,歸根是自己還是他者的問題,畢竟難以三言兩語可教對方完全理解的「無常落敗」,又理應怎樣弄清楚可「談」或是非「譚」之物?一般人,很容易把問題歸咎某方或某種意義上的落差而終止探討事情的源由,如果不是哈維爾對求知和尋找真實現象的執著,其他人會很快回到日常,把事件忘得乾淨!(又或是,如中國大陸出現的城市景觀,選擇找「小冰」或「小愛」便算,省得繼續煩惱!)
在無道的掌權者手中,「小冰」或「小愛」(也順理成章的會出現「小強」或「小帥」)會成為理想管理工具,既可把它變成無處不在的「情緒監控武器」,以全方位攻略引用於個人以至公共空間,由私人生活至公共生態的情感處理,恐怕早晚一切落入「管治範疇」⋯⋯

哈維爾的煩惱,應該從此受控不成?

只是誰真的去追蹤「哈維爾的煩惱」,寧願選擇它不完美的本質,也不接受「小冰」的出現?

情緒,本來是最自然不過的生理現象,折射著複雜的心理生活和物理變化的能量。在追求「社會化」和「文明化」下一系列「合理行為」的出口,生活中任何可能(亦無可避免)發生的「異常」部分,默默被種入「特殊命名」的精神領域,意圖如醫院管理一樣,把「掌控異常」達到「零感染」被視為管治大前提!教育,順理成為先頭部隊,把一眾生力軍運算其中,以達到模式化的奴才訓練,方便套入社會及國家機器,更是發展AI理想的管治對象!

「哈維爾的煩惱」,恐怕遲早受到某種直接或間接「監控」和「規管」!或是,「小冰」早偷偷摸入你我手機或電腦,揚言要把「煩惱」消解!人的「長處」(也委實難以完全量度清楚),是厚顏假借「上蒼的道德」,以解決求愛求情求理求財求位的需要藉口,就連蟲蛆也在笑著人底自負,把「『神』的聖容」裝飾成解決問題的道路⋯⋯

也許,哈維爾的「煩惱」,只是因長期孤獨而搖擺不定的精神狀態罷!在「人工智能」的管理下,亦可能只是由一個監房移動至另一個監房的「判決」而已!內情,誰曉得?

但哈維爾甘願正視自己的「煩惱」,更追蹤其源頭和探索事件背後必須自行面對的內情,那又是如何重要(也可能是極愚癡)的自省力量:
假如 我真的相信「理性」應主宰愚昧⋯⋯
假如 任何本能性的東西必須受到挾制⋯⋯
假如 掌控生物本體的功能是一門藝術⋯⋯
假如 拒絕接受一個全盤粗糙的概念世界⋯⋯
假如 身體的虛弱成為給想像飛騰的出口⋯⋯
假如 一切肉身現象被視為病毒態萌生的前奏⋯⋯
假如 孤獨是成就最終自由的隧道⋯⋯
假如 不能自己是因為發現交談早給空洞啃噬得血肉模糊⋯⋯
假如 不敢再來另一個假設前又給辯證拖住了自發的陣腳⋯⋯
假如 解除被祖先長期管轄著的道德和情感區域⋯⋯
假如 依然對不定性產生致命性的焦慮和衰敗感⋯⋯
假如 堅持不把失眠看成另一次被征服的慣性⋯⋯
煩惱
也許如是的堆積⋯⋯

只是仍不甘把自己封鎖在他者慣常標準或品味之內,
在下一回誤會之前,
沉思生命中仍然誘人的魔力⋯⋯
「小冰」和「小愛」也許一天說:「誰說我不懂!」

2018/05/19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