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封。1982年5月15日。書寫的對象】
在香港,自小學校教育的訓練,書寫是講求學習如何和人溝通的。但究竟是和那一個人溝通,似乎多少落在功能性的指向上,很少探討這行動的主軸是反映著一個人如何和自己建築著的「對話」,一種賴以整理自身生活體驗及思考的重要過程!


許多時候,我們很容易冀望人家和自己溝通,但很少去理解每人究竟擁有怎樣的一個思考和情感系統,屢因應身份和位置,假設著俗成的「溝通規格」,以認為合格的範式以「達到功能期望」而已!
在處處強調「社會效益」的前提下,「學能測驗」每按照「考試慣例」成為「指標性」的「工業行為」多於重視學習本體的條件和經驗。所謂書寫「對象」,其精神似乎早被「社會定調」,丟掉了每一個特殊處境下好不一樣的「溝通意志」,尤其那書寫行動中不斷檢拾的自己⋯⋯
書寫作為一個重要思考旅程中看到自己如何整合著萬千碰撞著的飛絮,在眾說紛紜的論證和意見底下,「修/正」和「調/解」心情以至理想間的關係和距離,似乎是經常出現的現象。在每每可能混沌不清的情況下,總是想把看似寫完的再重頭來過,在每次階段的結論上再求突破,才看到此時和那間可能拉張的感覺,原來「我」和「他者/他物」如此的編構著種種可持續商議的關係,審思雕塑下一部「我/他」的「連載小說」,按不同時空背景,分期發展可協和的思想和情感出路⋯⋯
當文字寫入「憲章」式的條文,又或是「制度」化的協議內容,「我」和「他」以至「我們」和「他們」可以變成一樣的模糊,因應無法理解各自「詮釋」和「執行」中難以完全達到共識的「人本因素」下,我們必須承認那「不完整性」中必須容納差異和不定性的本質,給予應有的「持續溝通」空間!同時,也必須接受「我」的「對象」從來有別於每一個「他/們」,誰不是在混沌間學習著如何跨過今天的自己,遠瞻下一分秒可能的「再造性」?
永遠身處在「有限前設」下,繼而往「無限延伸」的假想過程中,你我確實無法不得不確認長期以來可能沾染上的莫名依頼,無時無刻又給習慣騎在肩膀,支配著筆杆的移動方位。或許,我們必須放下「原創」的幻想和虛榮心理,承認每天走到身邊的一切不是必然的!這些那些,冥冥中自有其道理穿梭於呼吸之間,合成著、擴散著、蛻變著種種可能及至的意識和物質內部,同時又各自滲透出不同的、充滿差異的流動領域。如此不斷進行中的「意識/物理」工程,也許是書寫中最真實的「對象」,從中給予不斷修正和改變的可能,當中趣味,猶如置身在浮動的字海,隨著波浪的起伏,在看似集成又同時擁有著獨立意識及邏輯的河川中,接上當下身體及精神地貌,改造著「對/象」的呈現數位而已!
吊詭的是,書寫前的一杯咖啡,或許已參與了身體現場的規劃!又或是,進入書寫場境前,身體肌肉的狀態,默默耕耘著手心進入溝通的節奏,改變著每一句話的長長短短!停下指頭,才知道腦袋的波頻,因那時那刻執著於前一陣子陽光和室溫的關係,加上事前一粒超級維他命在身體內的叫囂,一一浮現出神奇力量,似干擾又像合作著眼下書寫對象的形塑⋯⋯
如此想像,在監獄中的哈維爾,其中可能與「書寫對象」同行著的內外因素,又是怎樣的另一重現實?這天的他,神經系統究竟和什麼東西連線?每一個可能碰觸上的意識體,由看雜誌、報章、電視節目以至抽菸的時間,相互融合著或撞擊著的無法預計的脈衝,影響著神經維度的拉張!我們假設認知的所謂「理性規律」,也許連「監獄」這樣的地方,希冀折磨鬥志的設計下,似乎每忘記了自然本體的微妙互動關係,各按「規定」又延續擴建可能的「事/情」!
在世界陷入龐大「病毒」恐慌的時候,多少人願意接受「病毒體」本身的「自然性」?它的存在,不外是宇宙意識體的其一現象,各按「疫情」,調整著可壓制或擴散的機會率,爭相確定那刻那間的「存在/存有」率而已!「人類」,只是意識合成體的其中「一團火」,因應內外處境,其「燃燒面積」可大可小!如此生存空間,不正是最近距離的「書寫對象」,無時無刻意圖藉書寫行動,梳理每天可能面向或無法認清怎樣存活著的「自/己」(自然也包括了「病/毒」)?
「病毒」,畢竟是存活的必然部分!燒毀它,如同燒毀著「自己常規中的部分陣容」!認識它的存在實情,我們或許必須學會如何冥想自然界的每一樣生命體,追蹤其「接受訊息」的旅程和存在特性,由自然的到人為的(也許同時是「自然擴散」的部分),以至長期被物化或資產化看待的「他者/他物」,都本來如是「一體一物」,涵蓋於(假設存在的)「造物主」眼下規劃裡,不多,不少!當你我滿以為可搜尋應用的程式數據,各自吹噓可擁有的和營運的「資源」,正正成為可同時製造及感染上「意識/病毒」的「溝通對象」,無限複製著「溝/通」的渠道,同時亦堵塞著多少本來可如水般靈活的道路!
「書寫」的疆域,豈止是文字世界而已?
身體的書寫,如同和億佻細胞共舞!
物和理間,亦如是默默「書寫」著環境的變化,只是日常肉眼沒在意而已!
不同(生、化、物)物種的感染背後,同時亦延伸著蜕變的里程,各自按條件,整理著「可一再書寫」的存在情理,其「對象」都是莫名遊過的種種,按機會率合成、消化或排斥著行動的可能方位!不同系統,似有著特殊的「神奇筆杆」,窺探著世界中「可書寫」的板塊,投入當下遇上的「行動對象」⋯⋯
「我」,亦如是!不是嘛?
2020/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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