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封。1982年5月8日。昔日遠方「囚友」的寄語⋯⋯】
曾經在二次世界大戰中當上「戰犯」下獄的猶太裔哲學家列維納斯(Emmanuel Levinas, 1906-1995),這天成為了哈維爾的「交流對象」!
因「下獄的身份」,對存在和存有這課題顯得特別敏感:自身和他者他物間的關係和距離,默然孕育著不少觀照的觸覺和思緒,對主體和客體間的連繫性,彷彿相互投影著無法全然分割的「道/德」,以及當中隨身份移動而承受著的「責/任」。


當拿走「我」(又真的可以嘛?)的時候,思考「非我」(non-I)下,人類這東西究竟「成何體統」?在生理、物理以至今天愛談的分子生物學的領域下,一切存有的生態和物態現象,畢竟可如何以抽象的概念,論述其中「虛/實/情/理」,給存在點點不一樣的味道?
談「道/德」,假若只是探討「如何做一個(好)人」,萬物依存的實況,似乎很容易被騰空。物之「道」,自存有其「德」性,和社群化下的人類,其「後事實體驗」中所得出來的「科研」、「哲理」和「倫理」,畢竟是按「他者/他物」的情理現象,不斷隨著時間累積的經驗,整理著可「觀」可「照」可「用」的東西,挪移眼下境況。只是,在看似集體「累計/拆解」的漫長歲月中,個體,既是主體,亦是他體,究竟有多少可真箇完全拿準的「勢/態」,安頓二者間流經日常的「生/活」?成「責」成「任」的事,莫不是永恆在邊走邊感悟的行動。
幾多人,會像列維納斯或哈維爾般把每天觀察到的現象做筆記?
讀哲學的趣味在其「大言」中檢視自己的日常,能借「人家道理」後知後覺的重組點點「道/德」和「責/任」,已是略帶幸福了!在成長中無法避免充斥著錯誤的旅途上,如何遇見和永恆宇宙面對面的碰觸,可才發現,被「囚/禁」著的豈止人為實體「牢/獄」本身?在書寫過程中的「行文字戲」,冥冥中不知又墮入了怎樣的「意/識」牢籠,既似遙遠的紀錄著片碎片拾,亦莫名的成為了多少自身以至他人的「人生困局」?
在無法拿走或確認主觀的存在矛盾下,我只能沿哲人思絮,尋找自身經驗中可重置的邏輯,繼續和當下交通。過程,不乏大小不一的意外和非常事件。最終還是回到那涵蓋著元初以至變化中的「自/己」,接受其中必然(亦必須)存在的挫折,理解「道/德」和「責/任」之所以然!
一切,似乎都是一種或早或遲的「發現旅程」!自身的!他者的!同時又相互起動了種種因緣,點化著下一回可能轉上的彎道!
思考,可給情緒放空的機會!人生中,因意執而囚禁了或錯過了多少本來可精彩的人事,實在難免!誰不是在某程度上永遠存在著「半知半解」的狀態,試圖給當下處境所出現的狀況解碼?「我」,從來非我!只是,永恆在試圖配對著「出路」和「入口」的「迴旋處」,一邊試圖理解一直存有著的「他性」(otherness),如何一直是自身存活著的「本然部分」(如長期依存著的宇宙物理和生化物本體),另一邊,平行間審思著下一回可執拾「自/信」的行動,讓步伐和念頭更踏實一點而已⋯⋯
或許,年少的氣盛與輕狂,如哈維爾也認為,來得最真實可貴!在未有太多「成年」的「圓滑世故」或「既得利益」,或任何「條文法理」的枷鎖下,人比較真摯的呈現本然!誰知,那所謂「世故」,本來孕育於甘願被奴化了的情志,屢在不甘脆弱的向人「示好」的活著下,製造著、編輯著「常態」的論述,一再把多少本然知性侵呑?在國家化、社會化、城邦化的「政策/措施」下,其中「道/德」和「法/制」,又理應如何建築處理及拆遷其中以權力效益為本的「機/制」?當中,可仍有重視一個人作為一個人的自在空間?
假如,「我」是上蒼自成的部分,何不相信「祂」早種其「因」,讓「我」,如回到開花般的慧能,耐心的經驗那容納「小小祂」的部分⋯⋯
由出生以至成長中進入的「道德禁區」,畢竟理應從何說起?在日常萬千大小行動抉擇的旅程中,假如我們只專注在「人的課題」(human subject)而排斥了周邊共存的眾生眾物,所謂的「道」、「德」、「禁區」,其理論和憑據又豈不只是借來作為理所當然的「自我防衛」系統,罔顧了許多「他者/他性」和自身相依的本質?
在被監禁中的哈維爾,看到「責任」自成的元型,在不斷變化中體悟著生命體本來可自我發現的內部,按主觀及客觀條件,結構著成任成責的情理。教人當下卻步的,或許是未(亦不可能)一下子抓住可兼備的情由,唯靜候任何可有助發酵的條件因素,信賴可感悟「他我合成」的出口⋯⋯
離地,只是準備回到地面前觀照的需要!
哲思,在無法自拔於日常混雜下必須啟動的能力⋯⋯
我,豈止「我」和「他」的碰面?
誰知道:埋怨的源起,皆因「自以為是」開始,未及大觀世道之所以!
2020/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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