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封。1981年12月26日。也許,存在的意義是⋯⋯】

物,如是,各有表象。意義,在乎行觀者以至接觸(使用)者自身的體驗和發現,滲出不同可延伸閲讀的天地。
行觀,人和物的距離,默默折射在當下感悟的脈搏,剪影著行動前後舉步的念頭。


哈維爾這天憂郁的情懷,由觀物轉到思想存在意義,正建築著那時那刻的形態。跟前的表象,隨著頓在的意識,打開了「非常」的「物語」。存,在,似在相互對話,各自看到對方在光影下移動中的影拾,最後落在如此的信簡上,借文字記載,整理一二浮動的思緒⋯⋯

* * *

我,在書房對著電腦,幾乎坐上了一整天!

在「瘟疫」蔓延的時光,手機不時傳出朋友提供的最新「疫情短訊」,穿插於斷續觀看五集有關查探美國一個秘密基督教組織的紀錄片,影片名叫 “The Family” (中譯:秘權之家/原教一族)。其間,我先後做運動、煮飯、進食、看書、畫畫(我的單格「插畫日記」)、翻查和影片相關網上「人事檔案」和看「六點正新聞」等⋯⋯

245分鐘間斷式的觀影過程,彈出最多的一個字是Jesus,也可以説是影片中成為最詭異的「關鍵詞」:以「耶穌」之名,延伸出的「合理化行動」,真是充滿著組織性的「神祕力量」,挪移著的「存在意義」,已不是哲人經常愛論證的了!

啊,還有中間穿插了1小時36分鐘的 “The Laundromat”(中譯:洗錢天堂網絡),默默好像由一個「意識虛殼」和另一個「意識虛殼」在交流對話,形成了許多「意識虛殼」的可能組合,當中曾經用上的精神和物質,合成的「虛擬實體」,可引發的「意義」,畢竟成為此刻書寫行動的種籽⋯⋯

也沒有想到,直至此間夜深,突然想接上哈維爾這封書簡,咀嚼一下在如此的一天,「存/在」的可能味道⋯⋯

Jesus,哈維爾,我,彷彿一起在對望著。跟前的桌上光景,憑藉半朦朧的意識狀態,移動著一行行文字的顯影⋯⋯

* * *

倘若認真的觀看此間書桌上的物件,幾可寫上很多有關「物之雜交」的書集!每一物件的出現,除了「功能性」的用途,從來夾雜著許許多多的故事,其「物」之所以,箇中所蘊涵的、可閲讀的內部,在這物質主義的時代,很容易給「消費了」後,註定墮入「一朝終被遺棄」的「宿命」!只是,又豈真能蓋住「物」之「道」,其「行/蹤」,不單充斥著人間的生活痕跡和文化影拾,隨著今夕可相容想像的「時空穿梭」,更可追溯其中「自然載體」的「存在」性⋯⋯

一本書豈止是一本書而已?
三部電腦的生產背後,又連接上幾多知識演化的故事?
交雜的電線和電路板,沿內置的電源聯想,歸根可追蹤多遠?
一張演出過的「傳奇製作」平面設計圖,畫框怎鎖不住曾體驗過的特殊經歷?
還有,
一個總在晚上叫囂的吹風機⋯⋯
一個長期被吊在鐵鍊上的象型燭台⋯⋯
一支參與過許多工作坊的大號毛筆⋯⋯
一本長期打開卻靜止在199頁 的Susan Sontag日常記事集⋯⋯
一個教我想起一份學生劇作的剪指甲鉗⋯⋯
一支每天依然會拿起的原子筆⋯⋯
一部似將我拉入了病毒核心的智能電話⋯⋯
一個每小時都會碰到的暖水杯⋯⋯
一個收藏著三十年工作紀錄的電腦記憶硬體⋯⋯
一個又一個打開眼界的程式軟件⋯⋯

當中相關承載著的文化、歷史和科學研究⋯⋯
當然,少不了陪伴我多年了的哈維爾《給奧爾嘉的信》!
物的「在場」,各有其「因/緣」。此間,各處於特殊的「位置」,相容著可看到和「看不見」的「動態」,築起的「氣場」,好像和我已步入迷蒙的神志默默在交流,影響著手指在電腦輸入鍵上的「節奏」和「慾望」⋯⋯
它們,在完成著我在場的局部畫面!
它們,裹著的「實相」教我學會謙卑!
它們,
比上人,其「意義」深淺,
也許,在於那時那間「心」迷蒙的程度罷⋯⋯

* * *

許久沒去想存在的意義了!

也許久沒有想Jesus的意義了!

哈維爾,卻冥冥中「和意義碰頭」,成為以斷續書寫作為修行的「半導體」:一種經過「特定滲雜」而出現的「哈型」裝置,替「我」作為「振盪器」,測驗世界中一二可及的光采!

我,似乎早沒去想存在是否真的有意義!我,也許,只是一種借上肉身的時間旅人,隨著連串和過去未來拉張的當下,按意識和周邊顯現的一切(應只是其中局部),磨合著片碎不完全的經驗,調整著隨著而至的「後續」和「假設」,時自律,時迷倒,時斷時續的學習接受和認知「存有」和「存在」間依稀在交通著的點滴而已!

也許,我也是另一個「半導體」而已,成就著世間整流的其中「設備」罷!

我,可不如「衪」,因祂而來到世界?口中常說及的Jesus,如佛祖或穆罕默德,莫不都早是一切萬有中的部分嘛?請不要誤會,我不是把自己和不少人擁抱的「耶穌基督」或聖賢相比,強加相提並論的意義。在以文字命名的國度,我可能難逃陷入人間裡毫不陌生的「文字災刼」或「詛咒」!我只是試圖點出「我」作為「被創造」或是「隨機出現」的本然部分,又何必反複花精神去思考自身存在的意義?既已是「其中部分」,便以「部/分」的角度,接受其不完整性,去感悟「全知全有」本來與「我」和「我的局限」同在的「實相」便好。

就連「病毒」,也是其中必然存在著和「存有」一起無休止蛻變中的「部分」!

危險的是,當「信念」化成「信仰」,勿論好壞,也可成為「某類型病毒」,以「良好意願」為韁,鞭策連串可編撰成「合情合理」的「組織」,以「陽性」或「陰性」的面貌,推動或摧毀任何阻礙行念的通道,其「病原體」究竟應從何說起?

信念真可如病毒,是一種存在於無法自行表現「生命現象」的「過濾性導體」,寄生在「人」和「物」的「有機邊緣」,藉「感染機制」,借「宿主」進行自我複製!以「道/德」之名,穿過世代被複製著的「信/仰」,憑藉著幾多「信眾」和「信物」,追求可「延續壽命」的宿主,當中因而陷入的困境,或幾可摧毀的眾生,其「善/惡」怎辨?由宗教到國族,由社群到組織系統,其中的個體,又有多少受到「嚴重感染」而不能自拔?

象,如物如相,隨「卦」按時機不斷易轉,可卜可閲的「算/術」,從來不是永恆單一的顯影!不是嘛?只有永恆在變,等待「宿主」的移轉溫差,偷渡於「異常存在」的機遇而已!

也許,所謂「意/義」,也是「祂」其中一直存有的「意識機制」,引發著無常的動能,推著常轉的輪齒,運行出許多可能合成或浮沉滾動地顯現的「哈/維/爾」,借其聲色,鋪出可觀可味的「文字圖騰」,給人間點燃「可及」或可延續想像的「真相」⋯⋯

* * *

我深知自己沒有哲學家的慧根,以無比意志追尋「存在真相」!更遑論有字字耕耘的力氣,辯證論述的得失!我只是在借書寫行動,體現「貝克特式」(Beckettian)的存在志氣(existential will),在仍可及的意識消失前,盡情感受(或是燃燒)「活/著」而已!

在書寫「文字/畫象/身體/空間/時間」的旅途上,猶如建築著另一種行觀的可能,自製連串移動的鏡片,參詳世界從來相容著的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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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訊又在叫我:是來自武漢因染上新型冠狀病毒而去世的李文亮醫生遺言!是他的妻子雪潔有幸能傳出的「聲音」!當中談及「麈埃」和「蒼生」,因與之「說過話」而無憾。才三十出頭,落得如此「願景」,怎不教人悲憤莫名?

人道,不一定善良啊!因權力而導致道德破產的國度,其「病毒」也許早深蝕多少人的骨頭和心脈,衍生出的「新型病毒」,如黃禍之先,恐怕要追蹤上許多朝代,卻缺乏了相關重要的民族自省能力!

在以埋怨他人不是而成家的世道,原來自小和自己相處著,如病毒般,影響著做人的方寸!我,其意義只能透過行動去自省存在的內部,學習重整基因的拉力,回到當下,體味可觸摸的下一分秒機遇⋯⋯

也許,僅存如此,已不錯了!

2020/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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