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封。1982年1月1日。身份和責任的鬼頭】
日本有位女性聲優,名叫鬼頭明里。姓「鬼頭」(Kitō),對華人來說,應犯上文字的忌諱。
對香港人來說,「鬼頭」是廣東話中多指「外籍白人」,也因長期身處於殖民身分,對外來「異族」每容易有特殊的猜度。況且,因政治因素,普通百姓多特別在意如何給「鬼」差遣,久而久之,留下了英國人地位總比華人高的印象,便形成了「鬼頭」之稱。


在日本,漢字的運用很好玩,文化的移植,衍生出好不一樣的意思,看似莫名的給慣常漢字注入很多「詩意」的「想像」。如「大根」是白蘿蔔,「人參」是紅蘿蔔等,其中所謂「中文原意」,循地緣和時空移轉,其意象又植入很不一樣的味道!當「勉強」不是指難為去幹不喜歡的事,而是解作「學習」,其「勉」如「勉勵」,「強」如「強大」,二字拼在一起,便成很有意思的組合。

誠然,名稱和姓氏的成形,在日本到十九世紀明治三年才湧現,按不同階層人士的文化意識和素養,各自借來可引用的物象、地理、職業、名人、數字或祥瑞之聯想物種,走出很多自由隨意組合(多教華人覺得「奇怪」)的「姓氏」。以「鬼頭」為姓,其「鬼」其「頭」的意義,也許因某時某地靈機一觸,因殯葬業而「遇上」眼下「鬼塜」,出現了「鬼頭」的想像,遂以之作為名字也沒有不可以的事!

鬼,似一個「頭」(甶)被安在「儿」上面!又似「人」,抱著或碰上「厶」,如「衺」(「邪」的古字)上身,導致「頭」如「甶」,即「鬼頭」之意!按《漢書》記載,「鬼」,有「歸」的意思。究其「源」,或許是深值大家去追溯一番的好事⋯⋯

頭,首也!亦似可按其中,追「源頭」,看「始末」!又言,為「首」者,「頭目」之意。於此,一旦多「頭」走勢,便不知哪裡可從「頭」說起,還是細探其「位」其「量」,考試其中可重置「裡頭」或「外頭」的數目,以釋放「心頭」之執?

人,一生中背上過的「身份」,其「源」可真似「鬼」,我會形容為「與鬼魂的糾結」(apparitional pulling)!教我想及易卜生(Henrik Ibsen)的劇本《群鬼》(Ghosts),每每因莫名的接上了多少模糊不堪的祖傳或社會道德意志,未及或少弄清楚其所以,日常中經常陷入種種「暗湧群情」,如「善意」的「誣告」、「關愛」般「埋怨」或「不解」的「指責」,其中鬼魅似的招遊口舌心機,不是都充斥著每日的電子社交媒體網站?當長期未及時理解人類社會在漫長演化下,同時間建築起重重意識圍牆,把人由出生開始,其「行為」便被介定在看似合理的、約定俗成的道德信念和操守上,卻多未能隨遇而安之悟之!在普遍缺乏深刻認知的前提下,結果,給生命添上多少一再難以剎時消化的執念和脈衝,在不可能服人,更不能服己,怎不會繼而導致或墮入「責任」失據的困惑局面?

所謂「約定俗成」的「認知」,本身可能已繫帶著眾多籠統前設和假借,其「約」怎「定」?其「俗」何「成」?可「認」可「知」的,在宏大連結的「當下」中,各相可能碰上的未知素,包括成長中不同處境和階段所牽制著的局限,一切又怎可能成為「理所當然」的、確實的、明白的、乎合「身份」的行為舉止?

可知群眾的道德,屢屢在「身份」的「色澤」上,被弄權者遙控著,或以文宣植入「公義」的「印象」,把祖先傳聞的「權/責」混淆,以保障既得利益?尤其當管治陷入公器私用的情境時,挪移身份遊戲,冥冥中誰又成為爭相佔據著傳播媒體的重要「棋子」,以「法/治」之名,高舉「鬼頭」的刀?

鬼的頭,又驟眼看似孔子孟子乜子物子的陰容,執著刀,注入生活倫常中⋯⋯

聖賢書,都成為「鬼頭」的利刃!書中文字,都會「行走」,如「咒語」的自小烙印成「價值指南」,按「身份」打造出的「道德模型」,方便世代交替的管理和保護「經營成果」!本來的「良好意志」似是無可厚非,只是,要真的明白以至理解或真的接受「俗成」和按之而假設「約定」的種種,背後糾結著許多的莫名「硬性邏輯」,恐怕製造出多少歷史上的「鬼故事」,在未及「長成」去判斷其所以之前,成「火」成「災」的悲劇畢竟似在循環再現!

或許,「長成」本身,從來是一種十分冒昧的假想⋯⋯

以有限生命之年月,肩拓著幾多世代承襲的累計基因記憶,隨遇合成出的模樣,可完美消化種種的機會率,似乎是天方夜譚!

在追求分析大數據的演算法(algorithm)年代,猶如任何具備「清晰指令」的條件下,把世界「可描述」的「表象」逐一重新「隨機定義」。於此,「長成」(mature)的定義基礎,畢竟是按有限時空和理解張持的概念,充滿條件性和不定性,究竟,可如何運算它應有的內涵?隨著不同文化間的距離性和交流性,對「成長」的訴求,似乎也在乎於「編制程式」的「系統設計」,如何面向同時無休止地按不同條件及時差混沌合成著、凝固著和分解著的本然物理內部,訂定出的「標準」,從來「差強人意」!因為「人」和「意」,同樣本質上充滿著隨機性「輸入」和「輸出」的「數據」,其「明確性」和「有效性」同時必備「有限」的條件而「成」「長」著充滿變數的「動態規程」!

人妄想能控制自己,什至他者的意志,本來是奢望!一切,只是一種不斷修行和修正的過程。(人功智能,也是如此妄想下必然、亦恐怕無法逃避的產物!直到,一天如病毒般失控,反噬自己於無形!)

「身份」這東西,也許是人類在長期閱讀大自然中不同「角色」的「表象」,迂迴的聯想出來給「規劃」的「命名系統」,方便群集生活過程中的機制式運作。只是,遍歷世代串連和交替出現或使用的「身份檢測」方法,其中元素的裡外型態,卻不一定循線性推進。在迴轉以至重疊或疊代演變之間,似順序或平行發展(也可以是後退)的訊息,同時以「分散風險」式的面對的移動時空,其本質上拼合著的複雜度,運算著「角色」的行動內容,充滿「不斷增加」的不定性因素⋯⋯

身體,本質上已是一個十分微妙的超級運算機!

社會化下(尤其工業革命後),每狹窄了生活中的「運動擂台」,追求最大(生產)值下的「資料結構」,其「道德框架」,恐怕是以「單向制」的「匹配技術」,把身體分部門分路徑的評估其「功能數值」,其「份子」檢索的深度,又多少按「優/劣」和「遺/傳」的軌跡,套入一系列的「專門檔」中,按規劃定義「責任」的圖譜。

對一般尋常百姓而言,父母或老師眼下教化的倫理,無不是「俗成」的「身份眼界」。只是,如「父」如「母」,在成為「父母」的第一天,世代輪轉間假設著的「俗成身份」,便立刻形成或等同即時生效的「道德規程」,按假定必須持守的「約定行為」,秉承「基因記憶」,沿莫名的「紀錄機制」,支配著「身心分治」的方位:包括無休止的滾動著自身(生命)的、他者(生活)的、社會(期望)的、公義(簡併)的、國家(規管)的、專家(判斷)的、市場(增值)的、家庭(期待)的、現實(圍剿)的種種道德化輪盤。如是者,兄弟姊妹、朋黨宗親、君臣敵我、主僕家客、夫妻愛侶以至祭師信徒等等關係的緒方緒論,各以引經考典的記號和故事,延伸與「身份」同時存在的「期望責任」和「相對價值」的行為訂定其「理所當然」的註腳。在一切典故化的人倫建築,自有其道理特色,亦有其本來的「良好意願」。只是,倘若如是簡化的看待「角色標準」而忘記自然生物體本存的「多樣性」和「多變性」,其中不斷締結出繁多雜亂的神經脈搏,默默耕耘出的心田深處,愈來愈覺得難以用「常規」整治。結果,現今出現的大量「精神問題」,莫不是「錯誤處理數據」下難以教人完全服氣的「人文推理」!

在每天日常不定出現的、執行著的「角色行為」判斷,恐怕是法律也無法公正的「尋常事件」!尋常,必須根尋其夢裡夢外的行動軌跡,如何隨風搖曳或散落的資料顯示,觸發出種種有常頻道中不定向的無常生命脈搏。

「身份」和「責任」的「鬼頭」,各有其源起和結果的始末,只是在天地本然存在許多不定性的合成組件下,包括實體的和意識體的,在長期處於工程進行中的生活和生命體,縱使試圖不斷重構更精準的量度單位或估算描繪的更生文字,恐怕依然難以完全釐清「案情」!在旁觀的,又各站在不同利害關係上,看到的表象亦恐怕是填著許多前設、假借或按「常理」估算出來的判斷,獨缺較立體和同理俱備的思考維度。如是,所謂「知道」,不外乎是按處境而以為知曉的有限度「理解」而已!奈何,在「自尊」、「傲慢」、「虛榮」、「自卑」、「愚昩」和「慾望」的心色下,人間處處,任何思想上,以至行動抉擇,其「爬行」、「蠕動」或「飛奔」的跡象和顯現功能,把幾多「隔壁的事件」,以道德之名,拉上公審或批判的平台?仿如,人活著的每一分秒,都可變成人家測試估量的「證據」!「群鬼」之下,在無法完全辨識的情況中,各自挪移借來的「詞彙」或「索引」,濫用其出處,以行使其眼下的「公義」和「權力」!「鬼頭」的眼睛,一再把人按其「身份」和以為理應的「責任」,進行「判決」!

誰又把「鬼頭」染上顏色,假定其出處,好方便合理化暴力行動?

哈維爾言及必須把「良知」昇華,正是提醒你我切勿簡單化理解承襲的身份和責任,所謂人云亦云的「好事」或「錯處」,每每充斥著不可能完全準確估量的內容。所以,我們必須回到聆聽自身生命內部深處,或許,一切都只是按有限的「實情」,幻想中建構著以為可信可靠的事情而已!

究竟是「身份」決定了「責任」,還是「責任」決定了「行動」的判決,從而建立可認定的「身份性」?在人類文化長河中,哲學家眼下對存在的思考,莫不是透過觀察人底生活其中現象而建築的思考邏輯,其中推理,又每每被自以為是的「管理員」簡異化套在一般性生態上面,罔顧了大自然本體恆常在影響著你我的內部,一再強調「鬼頭」的「指引」,把眾生的「不定性」代入以「身份概念」的套路,一再把生活時空固定化,以方便管理的心跡⋯⋯

畢竟你我在乎的東西,應從何説起?
我在乎的和他在乎的,
究竟有多少是因某某的在乎而決定了「在乎」的意向?
當似「在」而不「乎」的時候,
誰又因各自對「在」和「乎」的理解,
以「在乎」之名,
把人家進行批判,
或是合理化「在乎」的鬥爭?
一點也「不在乎」又如何?

身份和責任的「鬼頭」,彷彿無處不在!把幾多人的心理,綑綁在「在乎」的國度,如招魂曲,如是日常的,又把行為勾結在「黑道」上⋯⋯

2020/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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