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0月26日
離留之間第二十六天



邀請另一位好朋友來訪,原定晚飯後邀請同往露宿點傾談,可惜大家晚飯喝多了,他步履不穩,又想嘔,只好到附近公園休息。
友人也是離了婚,現與女友同住,但一直為想做好爸爸角色,而糾結於與前妻的關係。
他分享他的媽媽大半生都在為照顧好及支持爸爸而生活,一個全心擔當母親角色的女子。爸爸早在兩年前過世了,他分享媽媽現在自由自在地找自己的興趣消磨日子。
有些擔子擔就擔了大半生,一下子放下,又如何去自處呢?
以前有一位社工在大會上分享了一句:「係人都會死老公或者死老婆啦。」引得哄堂大笑。現在看來,死老公,死老婆,死老豆,死老母。都是必然之事。
心理上自己有幾多預備呢?
友人說如果自己早死,一定會安排好所有錢銀上的東西給子女,我問女伴呢?他說沒想過。我問除了錢銀物質上的東西,又有沒有預備留一些精神上的遺物如身邊人?最初他說沒有,後來記起自己一路有寫一些東西在電郵上,待子女長大或自己要死了,可以發給他們。
聽得到我們還是想有一些角色及身份,做到最好的。
2021年10月27日
離留之間第二十七天

晚上風吹得比較起勁,
少女在沙灘嘻玩尖叫,
一對情侶在沙灘另一邊練習高難度瑜伽動作,
旗桿繩子繫上的金屬扣不斷隨風敲打出聲來,
何不全天候掛上國旗以保我安睡?
約每半小時驚醒一次,
有陣雨,
也有鐵閘的拍打聲,
彷彿最後才注意到海浪聲。
一時二十分,
一隻流浪貓與我對望片刻,
二時四十分,
又之後目睹三時正,
氣溫由二十五點一度,
下降至二十四點五度,
還不準,
因我感覺到冷。
出現一個夢:
看見父親走出窗台,一躍而下,
我叫了出來,
驚醒否定了夢的真實。
四時四十分,
第一個泳客出現,
預計我今天又要拖著沉重的身體工作了。
2021年10月28日
離留之間第二十八天

承昨天在赤柱露宿,像已百鬼纏身,帶著疼痛的身體,如受傷的動物,回去最安心睡的窩。
急救中有一種復原卧式,讓身體可以呼吸暢順,血液流通。
我躺著,也躺平,像在外戰鬥了一天,靜靜地感受身體哪一處在痛,那一隻鬼在纏繞我的根骨。那一刻,母親認為的神明好像沒有出現,但又好像已在靜靜地在施展法術。
這一晚,在暗角的另一位宿友,時而出現,時而消失,或最後神明都清空了場地,讓我身體好好復原為止。
神明的模樣,不是祖母的外衣,不是棺材釘,不是母親的雙手,是自己當下的身體,是風,是星,是雲,是自己的意識清空,成了一個壇。
2021年10月29日
離留之間第二十九天

民眾在開始慶祝萬勝節,我再選上了文化中心露宿,根據前兩次的經驗,我這次找到長樓梯上平台後的大空地落腳。躺在這裡,一面可以看到對街半島酒店的宿房,另一面看到海旁人來人往的嘻鬧聲。宿友還是有二三個的,但地方寬敞,各人相隔很遠,甚至有宿友埋沒在暗處而不見蹤影。
這晚阿嵐來訪,感覺她很溫柔。
她說最近也了解清楚自己與母親之間的問題所在,及如何去疏理。
義工來訪,也欣然接受他們的禮物。他們有些是很自發地去關懷陌生人。
接近旅程的尾聲,感覺自己與人的關係,好像沒那麼抽離,或者感觀敏銳了,或者是珍惜風景的情懷濃烈。
回家是怎樣的路,不斷在腦中排練。
2021年10月30日
離留之間第三十天

約了拍檔謝茵及其子女來受我訪問,在其子女訪問中看出拍檔的另一面。
我們每天都當自己,或者當到啟用自動運作模式,身體及意識可能分開擱置了,很少能有機會說說自己及聽聽身邊人如何說你。
參加這個母親的計劃,當事人在說自己的故事,也在說她身邊人的故事。我們要安靜地表述自己,日常是很困難的,若能聽他人表述自己,更難,因為表述他人,總留有幾分餘地。
如果能面對面聆聽對方表述自己,那可會是走出自動運作模式以外的可能性?
想想自己在日常中,其實在塑造了不同的自己留在身邊人的印象中。
離留之間,更像是離開這兒,將往哪兒,在離與留之間,好好閱讀"關係"。如人與人,人與物,人與空間,人與自身。
這天,我看到你憂心的臉。
看到他衷心的來拍攝。
看到大家接收了早安風景。
看到朋友的感動。
看到我城的傷痕。
看到星辰在我生命劃出的軌跡。
2021年10月31日
離留之間第三十一天

旅程完了。
金色的破曉照片作結。
祝願天下母親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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