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振寧行動研究
2021年10月11日
離留之間第十一天



運動完了之後,教練留下來和我們閒聊。
四個人,他坐在石屎地上,我們坐瑜珈墊上,談起了他的感情事。
他與女友一年前自置了一個納米樓單位,在裝修好後我也曾上去望過一眼,真的很細,入屋三步到床,床外就是窗。
有好幾次因為女方很夜睡,深夜才用電腦做文書工作,令教練睡不好而吵架。
又女方常常購物而填滿了住屋空間,教練說遷就對方而只好把自己的更換的衣服就地放。
下刪很多教練對目前二人關係的抱怨。
聽下去,二人的關係及這個小空間,加上借貸買樓的壓力,真的想像不到將來有什麼可能開花結果。
人、物、空間三者往死裡糾結。
教練也說很羨慕我現在這樣的露宿,對住一個廣大的空間。
一段感情,如果種在一個空間之內,生成怎樣難料,相信最初一起抱有期望,但期望發展下去,可以變成偏執,可以變成委屈,也可以變成一個空的空間,感情掏空,感覺目空,夢想破空。
那時,你會轉身回望,最初快快樂樂的人、物、空間三角關係,因何消失了?
每一個當下的忽略,可以做就下一刻的糾結。
妙齡少女興高采烈地跟來再一起露宿,今次她在物資上準備了少少。帶了睡袋及多一套更換的衣物。
我邀請她說說上一次作為首次露宿,感覺如何,令我難忘的是她說黑夜中望上天,強風吹動的雲很好看。我也很久沒像這段時期,可以躺在地上直望星空。
之後她說說那不一起生活的母親,如朋友般的相處,有一次她在街上碰見母親,母親全不感應到她就走在面前,這個小經驗成為了她認為沒什麼好說的母親故事中的唯一。
最後我邀請她細緻地描繪一下母親的外貌,也說真的,她也感到很多細節沒有留意母親。她分享了一個觀察,就是記得一個人的容貌,只是腦海中一個慣性的印象,日常其實我們很少每天觀察他人的外貌細節。
2021年10月12日
離留之間第十二天

遇上另一個颱風圓規,我以熟練的方式盡快入住上一次的臨時庇護中心。
也遇上上次入住的男士。
很快疲倦令我入睡,間中的醒來,感覺冷氣很凍,我會數數場內有幾多人躺著,共十具。
那一刻,對這空間的想像如是一個殮房,並不是一種恐怖氣氛,而是想像不相識的人陳列躺在一個場域,大家有意識地靠牆邊排列。
床舖被褥好像代表肉身已死,意識仍然活動,有人仍黑夜中操作手機,有人保持呼吸聲,有人抽煙,各有自己的意識在流動。我,當下可以安祥,放下勞累,進入夢境。
作了一個夢,再遇上你,我和女伴旅遊去到俄羅斯的麥當勞,我就看你進入來,原來你已到此地,能再遇上你,心想知你好嗎?我卻裝不出任何反應,你卻上前和我女伴交談,說太巧合了,能在這兒相見。
我看著你們交談,我漸漸意識散了,醒來,早上八時十分。十個肉身,如昨晚般整齊排列著。
2021年10月13日
離留之間的十三天

靠海的露宿點成為選擇慣性了,就連庇護中心都是近海的。近山還是近海,水上人的根性也顕現出來了。
颱風後仍有多場大雨。文化中心露宿的人比庇護中心多一倍有多。
有幾位從外表我覺得他們是藝術家或音樂人,比我瀟灑。在文化中心的廣場踱步,差不多可看到他腦裏創作的東西。最後也是𥱊地而睡。
因為風吹雨打,汽車的車燈從遠處也照到我們留宿的暗角,所以我睡不好,每次起來觀看,其他有部份人都不是睡的,只是坐著,比地上的紙皮更沒氣息。半夜的第一道小便,走到朱銘雕塑旁的草叢解決,黑暗中的人形排列雕塑全黑的,日間小孩的衣著顏色,在暗黑中成了鬼子,嚇得小便加快。
不知再有沒有入睡的情況下,凌晨清潔的工人在士多房推出六部推車,非常吵鬧,令一部份露宿者決定起床收拾,我也受不了收拾行李推到海邊,在無人知曉的情況,對著維港的海水撒多一次尿,風吹尿水轉彎,我是頭狗。
2021年10月14日
離留之間第十四天

每次的半睡半醒時分,
眼睛的開合,
都是空間的轉換器⋯⋯
第一次合上前,看著你離去。
第二合上前,無人之境出現。
第三合上前,陌生人在拍打自己身體。
眼睛開合之間,可有細心觀察,眼前風光已轉,心意有否變?
我說兩星期的露宿,身體慢下來,意識卻清淅,遇到的人事物,因為這種慢而逗留觀看久了。
甚至乎我以色瞇瞇的狀態看風景。
甚至乎我也以色瞇瞇的狀態看人與人的關係。
何謂無色無相,
有色有相,把顏料塗在身上,才有之後淸洗的動作。
2021年10月15日
離留之間第十五天

那橙色的行李箱不知怎的越拉越重?
我已放下不需之物,仍未見減重。
拉得右手前中後都腫痛,
也特別炆憎,
檢查之下,發現一個轆的軸已完全梗塞,我只是勉強拉動,圓形也被磨到半月形。
唯有買一個新的方便之後的旅程。
密集式的拉動及開合,行李箱成為旅程中重要的拍子機,也是一個隨身的空間。
每次打開,你必須檢視要用之物,可用之物,善後之物,從而排列出一連串的行動。
這個小空間若然令你身體節奏不順,可有細心檢視問題出在哪裡?還是安一個解釋好讓自己去接受?
身體與空間
發現與調整
時間與時間
起碼給自己八分鐘二十秒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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