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振寧行動研究
第一天:離留之間
2021年10月1日



靜靜地在晚上10:45離開家。
行李喼很重,因為疫情已有兩年沒拖動它了,感覺是自己老了,氣力不足。
還有些東西想帶,卻裝不下了,母親倒模的手未完成,不能帶去離留之間保祐我,母親卻叮囑我帶逝世祖母的外衣作護身。
第一天主要在屋苑附近的海旁公園露宿。
找了一個長長觀眾石椅作為基地,以為會很好躺,卻還是不夠安放我身軀,睡來還不夠空間輾轉,令睡眠斷斷續續。
拍好照作紀錄後,最先吸引我的是對岸升起的紅彎月,觀察它由紅轉白,由下而上升的軌跡,成為我整晚感受時間的方式。
凌晨二時左右,只餘下幾個釣魚郎,也有二三人在這些時間閒逛。
由於睡不好,小便次數也需要比正常增加,把握沒人注意時走向花槽撒尿也是很刺激的,總希望受我灌溉的花兒他日會盛放。
釣魚郎大約4:10陸續離去,想不到晨運客陸續接管這個場域,最先一二個伯伯,後來二三個婆婆,我睏了,再開眼,天未亮,已滿場長者來來回回,像行花生騷,吸引我注意他們的體態。
有的像我父親,挺起大肚子,赤裸上身,充滿雄性動物的威武,有的在我面前起跑線作狀起跑,原來只是起步一柺一柺的慢步。
我又睏了,再開眼,天已亮,遠方雲片染了赤紅。
來回多次的三位男士(長者),每次途經也看我一眼,像可惜我為什麼在此露宿。
看著這些晨運客,總想幻想其中一個就是自己將來的樣板,生活可以剩下什麼呢?如果我老了,我會一個人去晨運?和伴侶一起晨運?還是客客氣氣和每天見慣面而不認識的人打過招呼便算呢?
離留之間第二天
2021年10月2日

與Priscila 及何應豐在謝茵家飯敍,討論各藝術圈及這個計劃的一些看法及感受,也是藝行方法之一,感受良多,精神食糧放題。
約晚上11:00道別後,就選擇了附近的鰂魚涌公園留宿。
清風送爽,長木椅比較寬闊,睡得舒服,加上第一天睡眠不足,我很快便入睡了。
沒知覺的時間比昨天長,回復到自己日常的生理時鐘,4:00am的小便。
再入睡再醒時已5:00多,晨運長者已填滿場域。
先看到彼岸閃閃的電光,再來一陣烈風,下起大雨來,一批晨客在我留宿的小食亭避雨。
你我他各一句好大雨呀!便把我睡意掃走。
有的長者不浪費時間,死命的扭動盆骨,動作生硬,我直覺有聽到他們扭動腰骨咯咯的發聲。
雨後,其中一組長者就在我面前大聲播放晨操動作的指令,十多人就跟著做。彷彿那時,世界只有她們存在。每組動作做十次,每當數到九時,聲音特別高,成了粗口的發音。
我受不了,趕快拖動行李離開。
因為這次睡得比較好,離開時不禁想起Priscila 昨晚問我:你估你之後會喜歡上露宿嗎?
亦有朋友第一天也說我他日會選擇露宿過餘生。
呀,家呀!會是這樣子嗎?
2021年10月3日
離留之間第三天

因為日間要搬工作室,比昨天更累,選定好中西區海濱長廊一個優閑式碼頭作露宿點,陣陣涼快海風吹送下,也更早入睡了。
被吹到凍醒時,睜開眼睛發現四週已沒有人,我嘗試找尋人的出現,可惜卻一個也沒有,如已置身無人之境吧。
世界只餘我一個人。
無人之境,我形容為肉身與精神噴上了碧麗珠後再抹掉的狀態,光滑明亮又潔淨,小時候母親用完碧麗珠,我總愛穿上白襪在有碧麗珠噴過的地方扮滑雪,但可維持的時間不長。生命中有多少次感覺自己進入無人之境?
我記起最後一年在坪洲家的天台,是大年初一,天氣非常熱,伴侶關係剛結束,屋中只餘我和貓仔阿年,一起躺在天台地上看藍天。不知怎的,什麼傷心憂心都一掃而空,只想把心中的塵埃掃得潔淨。
之後我也很平靜處理好坪洲的日子。
昨晚如是,無人之境又再出現,像老朋友的另一個自己來探望我。噢,五十歲而知天命,我卻是五十歲而知自己,已很好了。
離留之間
2021年10月4日

應該是10月5日的清晨了,因為看到了雲的邊緣漸透出紫紅,快將天亮,海風繼續吹送,不奇然的默默看天亮的過程,好比送一句「早安」給自己。過程約半小時。告訴自己可以再慢少少節奏過日子。
昨晚有討論過離留問題。
記得有一套韓劇,女主角可以看到每個人頭上有一個生命餘下的時間,所以當她看到就快沒命的人,她也會介入他人生命當中。
如果現在,我可以看到每個人頭上有一句顯示離開或留下的原因,我想想我會用這能力嗎?
去留已成為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的想法。
如果生活的世界只餘政治取向才可生存,我把自己釘了蓋了。
如果生活的世界只顧好自己,又真的是簡易的目的嗎?
世是我的一世,與他者他物接軌。
界是自我與外在之間的邊線。
在我有限之時,觀界之內,觀界之外。
2021年10月5日
離留之間

出現了他者,一個十六歲的少女,友人的女兒,聽說我要每晚在外露宿,深感興趣。陪我去土瓜灣找下腳點,最後我們來到大環山公園,靠近海邊,找到公園內的兒童遊樂設施。她說這兒很舒服,想留下來睡。我拍攝好照片後,我把我的床位給了她,自己睡在高一格的空間。
睡前,聊起她與離異父母的關係,她出生幾個月,母親便離開了父親,一直由父親帶大,與母親也有保持見面,她說現在在這一兩年好像懂事了,也比較多自己想法,一直喜歡與母親保持朋友關係,也深知母親的缺點,而這種距離很舒服。我沒太多回應,因她自己可以慢慢說出對自己生命的觀察,很真實。
陣陣海風吹送,我也睏了,女友安心見我入睡,也勸不了這位少女回家,好像我入睡沒多久,她也截的士離開了。
也差不多早上六時起來,那女孩精神飽滿的說只睡了片刻,說整晚也很舒服。還說我的鼻軒聲很大。我們一起看太陽升起。
關於與他人如何保持一個安心的距離,成為留在我心中值得思考的問題。
親人、好親密的愛人、愛過的人、好好的老師、同行者。
距離,當大家每天都離家,回家,又有幾多在意人與人的距離,在意與我城之間的距離呢?
(邀請了少女下次在我露宿的空間創作一些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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