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前線青年服務工作者Dick Sir對談錄


:最近我與一群大學社會學系同學搞了一系列工作坊,也選擇了一條街道作渡橋,藉以引領他們回到生活的 本身,思考「學術概念」的「理論源頭」和其中可能的「遺漏」。正要準備出發,一名學生竟提問:「我應如何看一條街道?」他臉有難色,彷彿「街道」沒甚麼好 看,更懷疑它與「社會學科」怎拉得上任何關係!我不是讀「社會學」的,但直至此刻,仍在不斷繼續嘗試學習如何在社會中穿梭……剎時間真的不知道如何與學生 應對,只能說:「先出外走走,看可碰上甚麼?」在缺乏慣常可接收的「行動指引」下,他無奈的離開,其腳步與神情早道出了他即將面對「世界」的態度……

Dick:大約在三年前來到大角咀工作, 以青少年服務為主, 在多次的學校活動及計劃中看到很多青少年的百態, (或者青少年也看成年人有很多百態, 或不多於十數類的態), 看到一些外表很正常, 很有品味態度似的青少年, 是我年少時的模範同學對象, 在接觸過後, 原來他們只局限在教育或學校對他們的要求下成長, 轉移對身邊同學, 外界的人, 也有同樣的要求, 變得人與人之間只有要求,……但從來就只是要求….不是需求……不是他們真的想的東西……甚至乎他們要什麼, 想表達什麼…..都沒膽去表達出來給人聽……可能, 要求是最安全的, 因為大家只需跟已有已知或去要求, 對未有未知…害怕告訴人有需求……

何:這一切是否正中今日當權者(多是資本家)的懷抱,在可預知的「要求」背後,意味著可計算的「市場需 求」,完滿「學校繼續為商業社會服務」的「權宜之計」!「需求」,只能按「市場」起伏調整,要避免給「市場」淘汰,只能適當地執行「可被市場確認」的指引 辦事,違規者將要承擔「被市場摒棄的後果」,所可能遭受的「孤立」,實在不難理解。

學「問」,意味著「可能製造出的市場障礙」,在權力建制的「營運」上「僭建」任何偏離軌跡的「思想」和「行動」,似乎是難被當權者接受。試想,從教 育學院到在校執教的老師,早因要乎合學校「營運」的「專業標準」而決定了他們「執教」的方法。「學生」,早成為「要保障可繼續營運」的主要「籌碼」,在任 何程況底下,又怎能因滿足「個人需求」而導致「市場失控」?要製造一種可乎合市場形軌的「生活模式」,唯有設計一系列「可管理」的「行政策畧」,將教育定 性為「必需按『校慾』原則執行的非思維開拓活動」,以確保一切可「運作如常」!

青年人,早看穿了老師的「困局」,在按指引執行黑板式教案底下,製造了多少無奈和打擊了多少鬥志?年青的夢,早被老師的「現實」和「求存」的陰霾下 弄得杳如黃鶴!結果,教育的重要「守則」是「要成功令學生相互監察行為」以保證「教師可安全繼續執業」,「守法」是完成當權者慾望的必然條件!才明白,青 年人的「精乖」,只可以在「有限度」、「有監控」的程度上「啟航」!「模範生」的形象,是按照「規章」下塑造的「商標」,意味可「順利過渡」下一層營運階 梯的「注碼」!

年青心事?難寄!只怕太煩、太虛浮!找社工「睇街症」?請輪候!下一位,一百七十二號請稍候多兩個星期……

老師,早遺失了生活的導航器,只為按規劃成功「完成」指定課程,難寄望他們可放下身段,聆聽一下孩子心事!加上「問責制」的推廣下,唯有將年青學人的「心結」,轉移其視界至可調控的「安全島」,成就「可評估」、「可批審」的「學術領域」,成為理所當然的「教育機器」!

您可記得自己昔日如何處理慾望?我們都年青過,又怎可如絲善忘!或許,尋找那日衝動的泉源,是重整生命理據的好開始……


Dick:想起當年教育對我的摧殘……如果每個階段要回味一下最深刻的印象,在幼稚園,我會想起上堂時賴屎賴尿, 要被阿嬸用水喉沖屁股,開生日會時,要戴生日帽及披肩排隊上台切蛋糕。在小學時,寫毛筆字差了,校長一巴打在我瞼上。因為守秩序,老師突然在全班面前錫了 我一下面頰,好有成功感。中學時,除了中四中五的數學老師外,其他的堂都是白上的...中史老師的講課,比催眠曲還要利害,因為他比我更想睡覺。到了工業 學院,以為可以重新投入校園生活,好好善用餘暇,去參加學會活動,學羽毛球,殊不知要面試,為何只選叻的人才可玩羽毛球!!!

校園生活,我以前過得不好,是因為老師權過高,校園氣氛只求精英?還是……我已被製作成膽小鬼,沒有空間給我抬頭……

今時今日,工作上,促成我很容易有鬱結,總想在籃球場,或野外,來一次爆籃,大叫,置生死於道外,來填補我年少時失去應有的慾望。

好想對以往的自己道歉……

:不知您這份「歉意」是否成為您投入青少年服務工作的「前哨」警覺,默默影響您「執業」背後不停的 「自省」與難以收復的「自覺」?人都曾走上一段又一段充滿血汗的路,那幾許(又或是一大籮)的「曾經」和「所以」,不期然在我們的潛意識底下不可估量地終 日與世界「作戰」,試圖從中尋得片點「合理」和「平衡」,教您我可在跨上下一小步前能稍作竭息,梳理好歷史在身體遺留下的沉積……

我深信那曾踏上的路,管它是「對」是「錯」,又或是胡裡胡塗的「不明所以」,一切都是成長中的必然部份!我常說:「每一天面對的,都只是一生中的 『第一次』,亦是『唯一的一次』,又怎可能完整!因為『不完整』,我們才繼續有路可走!」一切理所當然的「道德」和「知識」,似乎都只不過是弄權者(或是 暫且充當權派的)設下的「圈套」,教人忘卻生命感悟的旅程,其中充滿著無常的錯配機遇,順著(或逆著)不同時間處境,開導著(或感染著)我們處事的心性。 生活,彷彿便在一個羽毛球、一個籃球和一瞬的眼神飛越之間,離合著各種大小可能的心事:

假如您在決定如何善用「餘暇」之前,遇上的當值老師是周星馳;

假如您當日的好勝心(或自卑感)是磨鍊您今日意決「修心」的必然考驗;

假如當年中四的數學老師每日多陪您十五分鐘;

假如那日您「守秩序」,老師沒有「錫了您一下面頰」;

假如一日「賴屎賴尿」與「排隊」「戴披肩」受到同等的「尊重」

或「鄙視」;

假如您那日給校長留下的「掌印」,令您今日決心做一個道德圍城

下的「武林高手」;

假如您在球場上的「抬頭飛躍」,可令您明白姚明其實也「不外如是」;

假如您因您的「過去」令您更明白身旁有待點化的年青人……

假如您我真有開拓一千萬個「假如」的欲望和勇氣!

從尋索中重整那曾欠缺完善的心事和經歷,正好給我們青年一代重拾「永不會完善的制度」下一份學習先跨越自己的鬥志,借藝術創作背後重新審視生活和與世界對碰的心性,從中領悟穿越遊戲的「規範」和可破解的「法門」,開啟一己早年牢固的心鎖!

我也曾在生命裏陷入過一段長時間的「沉鬱」和「歉咎」,直至某時某日碰著的人、事和物,啟動了頓悟的神經。才明白,誰都沒有「答案」,誰都沒有「輸 贏」,只有「無知」、「愚昧」和一大堆「靜待啟悟的生活瑣事」,直至下一段「新旅程」的降臨……一切都是生命不可缺少的「無常體驗」,在您我企圖梳洗「有 常世界」的視界中,對「無常」的「迷悟」,恐怕在所難免!

人,在在社會中嘗試自我建構的「有常」和大自然本「無常」播弄底下(不少科學家總愛選擇前者否定後者來肯定自身發現的「有常」論據),總得尋找一兩條可跨越兩邊「聖地」的渡橋,讓靈魂重整……

藝術創作是我慶幸尋得驗證生活的平台,過程中的一舉一動,和與世界重設接軌方寸的一景一物,教我學著體悟人間一心一德的千般心事。就如您重窺那日與 毛筆、羽毛球、籃球、生日蛋糕、老師、屎尿、校園、眼光、手汗、呼吸聲、臉色、陽光、陰霾、叫聲等等結緣的前後,忽然對身邊的青年身體,多了一份難得的感 知,其一言一行或一呼一吸的神韻和節奏,頓成可參照的人生氣息,從中或可悟知一二,與之一起「駕橋觀景」!

失敗,又何妨!(即您我還有路可走!)


Dick
豐老師!!!看你的文字,像走迷宮一樣,以為走失了,卻又有跡可尋;以為找 到了,卻仍有一段路要找。我往往要分幾次才看到當中的一點端倪,真的有趣極了。所以每次我也要在最迷失,最不知所以時,最想用腦時,才去看你的回 應……當中,我只感受到,我……原來還在眷戀或捉緊已過去的缺陷,似要想坐時光機回到過去去追究責任,我想一追,起碼又要耗盡半生時 間……原來不值也吧,學你話齋,慶幸還有路可走,慶幸自己還有缺憾,慶幸還有很多東西讓我去碰,以為一把年紀被淘汰,其實是自己不敢踏上擂 台!!!

你說到藝術創作成為你的生活平台,而我最近在很多活動中,也正反省不要為年青人安排一切的活動,把一個一個以為很好玩的遊戲硬塞給 他們,反而多了與他們一起去想,一起去說,對他們對我,也在成長中,也正好給他們廣闊了我的視野。而他們也不會成為「被安排一切」的一代。其實,他們「被 安排接受教育」,「被安排接受失業」,「被安排香港式生活」,「被安排參加課外活動」。若果不是被安排,這一代會不會像上一代努力?會不會使香港更繁榮? 想到此...原來自己每日的工作也是被安排,當想到有路可走,卻又要先做被安排的工作,原先記得走的路線圖,可能又要重新策劃,或擱置了....


:沒想到我的「瘋言瘋語」令您有如此難以「生吞活剝」的滋味,真的抱歉!或許在某程度上是我作為一個 「知識份子」的「悲哀」,將人空架在文字的監籠裡,忘卻了現實生活底理應「貼肉」(或是「貼欲」)的觸覺,結果是:經常自蠶於文字的把玩之間,疏忽了您的 感受,真對不起...

難怪人家叫我做「瘋豐老師」!其「瘋」可鑑!

幸運是遇到您有如此「耐力」,願從我的文字「迷宮」自尋出路。不知箇中的體悟,又能否暫且讓您拋開瘋語背後的「扭捏」,重拾自我反思的晴明?切勿小看當中那層層疊疊的自省和發現,因為您由始至終都在掌舵,調度著生命裡的「轉彎抹角」,實是可喜可賀!

「眷戀」、「缺陷」和「責任」之間,似乎我們總是每分每秒的試圖從中找到片點平衡,好幫助自己下一回合或大或小的「擂台賽事」。您說的是,與年青人 相處,切忌一切在「被安排」的心態下自地自建一系列的潛意識權力技倆,將人與人間可能建立的相容關係變成另一種「打造模型」的過程,把年青心事揸宰得體無 完膚,將他們夢想作「慢性殗割」,直至他們完全忘卻了自身本有的創造力量...

任何制度在建構的起始,都是基於某種理想,不知為何,卻每每慢慢演變成一隻「監控怪物」,令不少人自燃其「魔咒」之中,忽畧了它底本源和可擴建、重構、拆卸、改裝等等的個性。當中「可走的路」,充滿著的「奇花異葦」,可教您我重索世界的可變換空間,拉開寬容的物理國度!

在「藝術平台」上,一把剪刀的「功用」可超乎常規,開墾著「剪裁」以外的生活「割裂幅度」,展現更多重「可引用」、「更富趣味」的「神行領域」:

它真的只可叫作「一把剪刀」?可否暫改名為「一支筆」?

它分解前後的「祖先」或「後代」又可以是什麼?一條通往世界的鐵路軌的子孫?

它是在「剪」布,還是布正在與它「接吻」?

它可是在「聆聽」著「剪」與「觸」間纖維網路的「風吹草動」?

它究竟是「被安排」著「工作」,或是徹頭徹尾的「參與」著當下的

「工作行動」?

它曾「踐踏」的「旅途」與您我「生活」起著怎樣「相交」的關係?

它被「死纏不放」的「耳朶」,承受著怎樣的「精神壓力」?

它可是喜逢知己,在紙上「與線共舞」?

它可走的「路線圖」,是誰「策動」或「擱置」的「情感空間」?

它每一個動作,總給人留下一點意思?

它從不介意「被安排」,因為在「安排」之中,總找自己「親歷奇境」

的喜悅!

它總有它的「聲音」和「個性」,時刻迭結著不一樣的情緣...

您可有從您每日生活的「路線圖」中,參詳其中充滿可能的遺漏?年青人的世界,充滿著「被擱置」的「情感禁區」,等待您我從中領略出曾錯按的掣肘,容忍把生命曲解,遺留下一籮又一籮的失落!

我最近在六十多個青年人當中,又一次學習重整或執拾那一籮籮失落的、歉咎的、萎縮的身影,將它「剪開」,冀望在重新拼貼的過程中一起領悟到多一點生活的快慰!

或許就從您曾有過或目睹過的「快慰」勾尋,看其精彩,從中引申和安排下一分秒生命的可能路向?


Dick:「年青人」對「社工」,是一個很好笑的對碰,或配對,因為有年青人,才有青少年工作者(社工),因為他們有問 題,我們才有工作,但有時自問,正因為這個角色的配對,有時是年青人怕了我們的角色身份,有時是我們對接觸到他們的「被擱置」的「情感禁區」而更害怕,甚 至帶著這種「怕」,去翻查參考書,或是東拉西倒各人的寶典,找出破招擋架的一招半式。就是每個人都有「禁區」,河水不犯井水,要去理人地的禁區 事……總有些不知所措,可能當知道後,要想想如何向他們發表長篇大論的正氣歌,或是心裡著急,如何令他們改變。就是這樣,兩者都幫不了他們的 忙……

記得豐老師在「重整香港新版圖」的檢討會中說過,我們不是要解決年青人的問題,我地自己都有好多搞唔掂的問題,但是可不可以作為一個朋友,去聆聽他們的故事,這就是人與人之間應有的關係……

最近因為對一件工作的看法,孤立了自己,也嬲了一同工作的同事。但之後想了又想,只不過是我要剪裁的路線,與其他人的剪刀碰過正著吧!想到這把剪刀,是割傷了對方?還是要大家剪裁出一片天空?

現在與年青人相處,要擺出專業?或是擺出自己?當中...又要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去剪了……


:人生可「撥亂反正」的地方多的是,或許在仍未找到更好的方案之前,可「將錯就錯」,把「錯對」變成可一起「匹敵」的勇兵戰將,一起在「沙場」上重拾相互真實的身與影,一切「問題」或許可逐一變成呈顯或折射生命的「探勘」器,好讓您我從中啟悟下一次「上馬逐鹿」的心肝?

「職業」既是人類不斷按需要而開拓的「活動式樣」,當中更不乏是自我按不同處境翻滾出來的「謀生市場」,安之以美侖美奐的「制度」和「約章」,賦予 自身「特權」,「理所當然」地行使特定活動的權利!人的矛盾在一方面既總喜歡自由自處,卻在多方面相互約制監控他方,以確保自身存在的特殊性!「教育」, 不外乎成為滿足如此種種「較慾」的必然「美麗口號」,只是當中「手段」卻又處處背叛了「美麗」的門檻,跨越多少自吹自擂的「道德城池」,忘記了一切行動背 後,都早暴露著大自然本有的「相生相尅」的個性,最後自我炫耀走過的路,都不外如是!

我想珍貴的是我們可從中體味的種種特殊「關係」和可迭結的「情緣」,令生活細碎充盈著可細嚼的人生滋味。<重整香港新版圖>裡的「重整」是自我的挑 戰,「新」是一種給予自身「去向」的「動力」!出生於「香港」的你我,其中可尋索的身體版圖與地域版圖的「交叉口」,充滿著我們可自省(或是應該自省)的 「錯對空間」,「重整」其所以!伸「新」心靈大陸曾因「錯對」而「割傷」自己或人家的「療程」和「明性大道」!

那是一種最起碼可「自新」的生活行動!

人的唯一「專業」是「做人」!還有其他嗎?恐怕那已足夠你我窮一生綿力可從中「尋幽探秘」的「驚險旅程」...要「剪斷」還是「剪開」一段路或關 係,中間都是喊著「活著」的廻音,在進出、出發或到達之間,難免充斥著上上落落的慌亂,教你我從一群一群的生命體中,看清楚「傳染著」的「病菌」都先後 「化身」成為我們豐富生命的「美麗目的」!究竟誰在支配誰,中間糊塗處比比劃劃又進入下一輪「腐敗」與「重生」的狀態底下,跌跌撞撞的又「碰」出新一輪的 「輸贏」式樣,令人間可繼續「疲如奔命」!(「疲」,正是生息的必然過渡!「奔」,或是一種「嚮往」的境界!)

還不及向迎面來的認真點頭,又一次被自制的檻籠矇蔽,站不住腳,浮躁又依然?(不少祖先已洞察到我們的「劣根性」!)

一切「被擱置」的「情感禁區」,恐怕都是「有跡可尋」的「昔日風光」!給自己設下「底線」,闖闖「禁區」又有何不可!「河水」「井水」本來就是「同 姓同宗」,游水、戲水、飲水等等「招式」都離不開「水的本性」,填滿每日生活形形色色的「招架」、「唱頌」、「吹噓」、「論述」的足跡,形成可「遊歷參 悟」的人生版圖,等候一朝頓悟!

「年青」的心事,任何人也曾經或隨時「擁有」或「丟棄」!人的短暫旅途,在「非常大道」中永遠「年青」!(說來容易,我每日都在如是追逐!如是接近放棄!如是學習!如是鼓勵自己:難得仍有欄可跨!有路可走!)

哈,我想「社工」只是能繼續「在社會工作」(或在社會仍有「工」可「作」)的意思!一概問題只是雞和蛋的重覆老套論述,只可從中對雞看雞,對蛋看蛋 (或是兩者互看互對),各有「問題」的生趣!只是我們仍未磨鍊好「建立更好問題」的本事!(我們的「教育」,只求「方便」消費意慾的答案,從來不求尋建立 更好的思考問題方法!)

試想,在未有「社工」之前,有「問題」的人是如何解決「問題」的?(誠然,這絕對不是一個「好」的問題!)

「好」的「藝術創作」,都是對世界作出具精彩啟發性提問的「生活行動」!


Dick:再與你對話,已是又一個暑期過去了之後了,忙了一大輪,要處理一大堆的文件工作,簡直是拉牛上樹…… (我是那頭牛),既不想做,也不願意做。為什麼耗了那麼多精神力量去帶領活動,還要做那些只管填填寫寫,可能連上司也沒時間去看的文件?看著自己用完一張 又一張的表格,真想一把火燒燬了,橫豎看的人也不知我實質搞那活動搞得有幾好,有什麼困難;或用那些紙張再去製作一個「大面子」,在辦公室內跑跑跳跳,向 同事上司吐一口悶氣。

想到此,久被遺忘的自我發現行動,正蠢蠢欲動,想拿起筆,拿起四個鏡頭的怪誕相機,拍下一些生活裂縫裡我遺留的事……把腦裡閃過的的怪想法,怪感受,寫在我的回憶錄之中……

過去暑假裡,看到很多年青人的面孔,當中最難忘的,是一群升上中六的學生,為他們搞了一個迎新日,當天早上第一眼看他們,還以為是 一群等待放榜的中五會考生,個個也是繃緊著臉,沒有那個可在臉上找到升學的喜悅。之後逐漸看到的笑靨,才使我感覺回到了人間。我一直想著,中五會考判了一 些青少年的刑,那麼那些升了中六的……是不是就無罪釋放?

我身邊有很多讀書很好的中五生,放榜前也一樣對一切很灰,如不升上中六,其它的路就是難行的路,彷彿難行的路,在青少年心目中就最好不要走了。照理好行的路,就要有條件的人才可以走。

當在很多的領袖訓練活動當中,我們少教了青少年細味難行難捱當中的藝術意義。我相信世界很多藝術家的成就,就是他們細味當中的「難」,而有興趣繼續他們的創作。(令我想起當初豐老師為我們社工舉行工作坊時,我創作的十個不同而連貫的動作,我也是一個知難而退的人)

何:我想你的「回憶錄」一定充滿生活裡光怪的奇趣,從中可「尋找」或「重整」探索「社會工作」的「藝術空間」, 都在「繃緊著臉」的狹縫間給你我「偷拍一二可啟廸思想」的空間,原來那「繃緊」背後的種種荒誕,是每日人底在嚴重失衡下操作的「必然後遺症」!在屢掛著 「大面子」的日子裡,實難有「吐氣揚眉」的舒泰!「好行的路」,或許都在乎我們如何調節觀景的態度,將「條件」的國度重新拉張,可「好」和可「行」的 「路」,就在咫尺的意氣之間,從容等待著你我步入。「罪」與「釋放」的問題,或許前者只是「道德鬼魑」的「使者」,後者是「道義大使」情執的「德行」罷! 明悟之後,又豈真沒有選擇?只是明悟之前,大路上的「謹慎」是可以理解的事!

藝術,是一種觀照世界的心性,從中借物象的建設對世界作出提問和聯想。其「難」何如?莫非今日我們都學會接受「甚麼事都是一種專業」的界定,盲從附 和當權者架設的「分工分責體系」,讓各專家在其「專門店」的王國裡,自吹自擂,卻都忘記了自然萬物生息與共的緊扣關係?假設著人家的「專」,就像手執一把 自矮的利刀,割斷了明性的筋脈?想下去委實覺得其害無比!試想連「通識教育」也被視為「另一門專科」,又何來「通」「識」呢?

我想「虛心」學習的道理,在於先行拿走成見(或認清「成」見的緣起),「虛空」自己,讓身心可騰出「空位」,給其他可能的「道」和「理」接上心思! 而不是以「謙卑」壓住了學習的動脈,自困於「自卑自憐」以至可能的「自悴」中,聊以「自慰」?深、廣、聚、盈、輕、淺、樸等等明性的價值,本質上皆「其來 自有方」,在不同處境或需求下,互通互補,互勉而自足。只是當權者的「道德學」,每把人文科學的本質拋得老遠,似要讓你我及早忘掉自省的能力,以利愚忠之 術!

要深明其中一二,那怕用上大半生?人從小到大,恐怕沒有誰能一下子便學曉處事的「應有方式」。多是邊學邊悟邊做邊錯邊再學,雀躍其中可受點化的大小 事件。年青人要面向的,又豈能一下子改變過來?相信你我年輕時也絕對不是剎時間便可做到的事。社會服務的空間,可藉藝術的特殊心性和機會,重整「服務」背 後應有的、或仍可拓展的個性!

你的故事,可會是你追求體現踏實工作的前奏!打開那掩藏以久的藥櫃,重新培植可兼容不同藥性的大道,共濟其中!何須氣餒?


Dick:我們的對話好像已超越了時間的限制,真有趣,其他人看似我們在每天對話,實質是每隔幾個月的書信往來。這次帶了一個新體驗和你分享。

自從重整香港新版圖之後,回到中心的工作,一直想如何可以累積到這次經驗,在下次可以試行相關的活動,因為我相信,只有再做再試, 才可看得更多的東西來。在一次學校的要求下,希望讓青少年及長者一同參與一些活動,於是我想不如由青少年及長者一同參與製作一些大面子啦。如是者,就在九 月開始了這計劃。

在過程當中,最給我很大感受的,是來自一群長者的精神,他們當中有些是積極進取,開朗面對一切事的。有些太多私人節目,但仍抽空去 出席,為的好像就是不可失去一個活動機會。但有些真的去了「蒲」,很久也沒回來。其中有一個婆婆,是有一次經過中心見到我們製作大面子,很好奇有趣,就不 由分說,動起手來貼漿糊紙,我一句邀請,她就參加了,一直到現在,她給我很深印象,可能她似我走了的祖母吧,她有一次缺席,因為先生入了院,原來家就只有 她兩夫婦,我見她也一把年紀,之後知道她先生因這次病而行動很不方便,需要多加照顧,但她仍很有心去參予,看著她和我們一起打鼓時的笑聲,看著她身癢癢地 想舞大面子的手舞足蹈。彷彿……從這班長輩身上,就真真正正知道什麼是享受/享用生命。

在這段時間,驅使我在工作以外,想要做很多東西,是為了將來不想後悔,我一把年紀,反而最想製作一本相本送給父母親大人,回到成長的屋村,把一些仍在的老地方拍下照,貼在相簿內,很想告訴他們在成長中,給我的最珍貴的是什麼……

如果父母親有一天老到像這群長者,參加大面子的工作坊,是和我一起製作……他們的喜悅會不會更大呢?

今天一起和長者製作的年青人,他們在長者身上,又看到什麼呢?活動在進行中,希望他們有所得著。


:輾轉來回書寫,竟跨過了另一個年頭。在南亞發生的災難,不知給生命添加了一重怎樣的意義?想要做的事,真的不應再「拖下去」,襯那團火仍在,就讓那分熱燃亮生命每一可能,讓「後悔」永遠趕不上來。農歷新年快到,你的照相簿應是一份很好的「回村禮物」!

能夠將曾體驗的「藝術工作」再次化成「社會行動」,實在可喜可賀。誠然,藝術只是一條引子,從行動中它令你看見的人生真箇可製作另一本紀念冊。我深 信,最「理想」的活動組合,是涵蓋不同年紀的人,讓不同年時的人生,各揮發其或亮麗或醜陋或淺或深或多或少的經驗,各借鏡其中。長者的特殊性,在其站立的 人生位置,滲透著的心事和態度,又教人感染著不一樣的情懷。生命裡曾走上過的恩怨無常、情義輕重、利害人際等反覆不定的大小事,看個別人生累集的價值,令 不少長者抱著迴異的生命能量。倘若能借他們的「大面子」,分享其一生作業的故事,那一張張的臉皮應是瑰寶!

活動的「得」和「失」難料,看似糟糕的經歷,又多種下難以想像的「後果」,直至某日生出奇花異果。當人的偏聽偏信的劣根性每造就著難以言喻的傷害, 你我又怎能強求得失之所終!多年的「失敗」中,我學到對任何事「著緊」的尺度和方法,看不同情況和人事狀態,以不同的態度回應眼前個案,可一視同「仁」, 但行「仁」之法卻按不同人情而執事,那份彈性是重要的。

人的面相本多變,但又因「事事企圖執著控制以減少危機入侵」的個性,將面相固守在自以為是的假設中,忘記了調節「温度」的本能。任何事情既有其「特 殊性」和「普遍性」相互對衡著的價值,經驗和未經驗的事各引領著我們闖關的心事,按每人自身個性,仍難以預測可能「令人困惑」的指數,只可隨心隨情,或隨 遇而改變自己預設或走慣了的路線,考察其中。

看你從活動中「收集到的觀照」,証明它是「值得幹」的行動。不用過份憂慮年青人有否從中學習,也不用擔心太多他們「學習的應有情操」,我深信一切眼前事,還看眼前人的心何向,和他配戴著一副怎樣看世界的眼鏡!既言年青,自有年輕的喜惡,各取所需,真不能勉強。

「更大」的喜悅,來自「更深廣」的能量投放!能欣賞「小的喜悅」背後那「大有作為」,是維繫人底希望的「小前提」!

*以上是於2006年何應豐和社工Dick Sir透過電郵的對答記錄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