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報章刋登一項國際性「城市快樂指數調查」,香港「屈居」六十五位,是東南亞「最低」云云。看來這應是每年甚麼「穆迪經濟指數」爭排首位換來的 「不快樂代價」!我一向對任何「市場調查」抱保留態度,尤其對官方(甚至學術界)的「經濟數據」或「民意調查」更為小心。在「專家」按「特殊指引」而設計 的「問卷」,每充滿預設的「玄機」,藉「報告」推銷「政見」或支配「政策」的執行,是弄權者(包括學術界)的「美麗把玩」。連學術界替政府進行的「西九規 劃」研究,在「接受某僱主特別聘用」的處境下,不難變成「美麗包裝」,按「程序市況」,選擇「可研究的對象」,以達至「完美論述」的「願景」!環觀上下, 無不充斥著「行政指令」可操控「存在價值」的宿命迷信,怎不教人難以開懷?

每日報章上的「家庭暴力」,很快便變成人家可「得分」或「爭取撥款」的「社會數據」;一概「行為操守」頓成「道德判官」可「上位」或「大事宣傳」的 「合理素材」,藉「監察」之名,相互爭奪「可提昇形像」的「道德崗位」,等待人家「求情的一刻」,按「背景」論「功」行「賞」、處「罰」論「過」!人的價 值,何向?

荒誕的是:連「健康」也變成「可爭奪的戰場」!難怪學瑜伽也得按「牌價」、「地區」、「數面位置」、「裝修設計」和「宣傳樣式」決定其「修練」的「可容性」!在少談心法、只談執法、技法的學習信念下,其心怎樂?

身體,恐怕早成為百家必爭的「戰場」,由厨房、廳堂、廁所、睡房一切行為習慣,都變成「可論述」、「可做價」、「可包裝」、「可增值」的對象。亦即 是一切飲、食、性、愛均被列入「監制」名策,按一概備用及可支配的「流行指數」,將大小生活行為「檢舉」、「統籌」、「重整」、「審核」、「修正」。人的 行為,其可「行」可「為」之處,又理應從何說起?

政府一邊宣傳戒賭,一邊讓「馬會」擴大「賭波」市場,等同一個搞電子遊戲機生產的製造商一邊不准兒子玩遊戲機,一邊吸納青少年試玩,以擴大其銷量。 充斥市場、不斷增產改值的手提數碼攝錄機,似乎變成「明星裸照風波」的「元兇」:在不斷無限放大的「假道德規範」下,一切本來尋常的性、愛、戀、慾,都變 成人家私下生活「快拍」的「道德重整監察數據」,其「性」怎樂?其「愛」豈可「無憾」?其「戀」怎「不倫」?唯其「慾」仍可盡地一「賭」,最少可擴大「市 場佔有率」!

在街上常碰到拿著問卷進行「市場普查」的調查員,總是匆匆忙忙的按本子唸出問題,在任何可能範圍下,企圖以最少時間、最快速度、最高「點擊率」為 「工作指標」。對問題的設計既少參詳,對答案的「指定規劃」更覺得理所當然,結果:一旦面對任何「超越界線」的「另類思維」或「非常規答案」時,因欠缺 「額外指引」而措手不及、面有難色。「民意」,就不斷在如此「打份工啫」的心理形態下,粗暴「收編」入預設的框架,鮮有立體和如實的審思。

我們的「快樂指數」,或許也不外是在某大前提下的假設,何用太認真?

快樂本不難求,難者屢因在缺乏自我認識下愛與人比較和任人愚辱:一邊不斷追求人家架設的「願景」,一邊自卑欠缺比不上人家的「美麗指標」,遂給廣告 商乘虛而入。每日傳媒,多藉「陳腔濫調」(stereotypes)作為最高「指引數據」或「點擊目標」,在繼續遙控單向文化脈搏的同時,無限放大任何 「離經叛道」或「不中用」、「不中看」的「異類」,借「邊緣化」的論述,擴建其「大眾市場」的「認受性」!當各大、中、小學早淪為「商業職訓局」,怎見得 會用心回到教育的本意:栽培人建構夢想和獨立批判的思考!

表演藝術的悲哀,也在當權者「要與市場看齊」的社會氛圍下,邁進「神奇的市場領域」,遂大事壟斷藝術平台的各路「精英」,藉支配輿論、評審和論述, 一邊籠絡市場把玩要員,別一邊收購和配搭「可觀」的「戲碼」,以藝術美名,進行一次又一次可循環再造的「市場展現」,其「藝」怎生?其「術」內置又究是何 物?

人,在以表面「價位」和「數據」判斷優劣成敗的環境下,怎會真箇快樂?

上週末兩位媽媽向我分享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故事。兩位都是今日少見的「全職媽媽」,本應是孩子的福氣。奈何二人對自己的「崗位」有著不一樣的修為:一位自在、另一位卻剛好相反,其個性像一面鏡,都反映在她們女兒身上……

故事一:女兒某一課考試成績驟然下降,媽媽問女兒情由。才八歲的女兒與母親分享考試期間突然發覺同學的身體態度 十分有趣,被他們的神情吸引,遂「花」了很多時間,一邊欣賞眼前景象,一邊思量他們各自不一的神情何以如比。媽媽聽完故事暗喜,深覺:孺子可教!奈何在家 長日,老師質問女兒成績何以如此下滑,媽媽按女兒分享如實說出,卻給老師教訓一頓!媽媽十分無奈,對「老師」的表現難以說白……

故事二:也是八歲的女兒,作文功課中大事描述對爸媽的觀感。文章比較母親與父親的教導方法,直言「最令自己氣惱 的是媽媽性子急躁、愛說反話」!媽媽查核功課的時候,對女兒的「坦率」深表不安,企圖令她先行修改才交給老師。女兒堅持是:「自己的功課」應自己負全責! 媽媽無奈接受,卻擔心文章一旦「貼堂」,自己的形像會因而受損。最後文章真的得到老師欣賞,被貼在學校壁佈板上。媽媽心裡滋味,無疑也早給女兒看破了!

「社會」不會「快樂」,只有人才懂得快樂是甚麼。但當「社會」變成人假想著、操控著和「會說話」的「怪物」,「它」的「不快樂」,其因何究?兩位母 親的故事實在教我深思住在這個城市的人,每日建構著怎樣的大小故事?假若容讓人家繼續借「市」論「政」,其「文」怎「正」?快樂,多因人放棄了每日的特殊 經歷開始,「為兩餐」無奈地三番跌入人家圈套而無言以對,唯恐被審批而「兩餐不保」!最教人氣餒的是捉著人家如此心態而把玩權力的人,不停製造「理想的謊 言」,弄得人死去活來,頭昏腦脹!

快樂,源自重拾自我價值建構的權利,按每日有限經驗、提煉自身不斷轉化著的故事!何懼「主觀論述」?

貝克特《快樂的日子》談的「快樂」或許是一種哲學反諷,但Winnie在「中產」的「框架」和「時間」的「禁錮」下,堅持建構自身的論述,從一言一 語的斷續構建中,自尋出路。縱使條件有限,當中卻挽提著一直沒有甘願放棄的呼吸和話語,緊握住生命分秒間可能的重整,只要仍有一份慈悲之心和耐性,其 「樂」可無窮!

*原文源自網誌「瘋語在快樂的日子」
瘋子日記03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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