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被邀請至一所中學,為其舉辦的「藝術週」作「週會嘉賓」,主持一節三十五分鐘的「講座」。結果是:一次「一敗塗地」的「顛覆活動」!

原本校方負責老師想我談一下「我的藝術工作」,骨子裡反叛的根性立刻搶閘,阻止我「如常出發」!我想:反正同學可自行瀏覽我的劇團網頁,搜集其所需要的「資訊」,又何用多此一舉,花費時間,「複述」一些已存在(或過時)的東西?遂決定伺機「偷位」,打開一點「慣性就位」以外的「對碰」空間。決定:把題目刻意變得模糊(說甚麼與同學一起「尋找藝術」之類不可能的「大課題」)!「行動」與「講話」之間,我企圖隨意在禮堂的台上台下遊走於「不知所措」、「指馬為鹿」、「亳不正經」、「自說自話」、「支吾以對」的「遊鬥」和「嬉戲」中,試圖製造一種「反動教育」,從中顛覆「一次理應循規執行的教育任務」!我的「藝術行動」背後,寄望在有限時空(瞬間剩下的只有二十分鐘),「追趕」著當中可建構或觸及的「自省」空間。結果:既逃不出經年累月「教育慣性」的沉深巨浪,很快便委身於自掘的墳墓通道裡,吸入了淤泥間厚厚的潮氣,令我呼吸道剎時遭逢「感染」!難怪很快便「上氣不接下氣」,在「嚴重缺氧」的「危情」下,最後被迫「草草收場」!

很久沒有過這種無力的挫敗感!

在今日信奉以「功能」和「效益」規劃一切「工作指標」的大前提底下,今早我不但不夠「專業」,更可能因自身愚蠢的「私心」,深化世俗對「藝術工作者多天馬行空、不負責任」的說法,給「(並不那麼)崇高藝術」加添一大「污點」。我的「表現」,既不藝術,更是完全「不及格」!

…..才八時四十分,同學拖著每早「慣常疲倦」的身軀,獃在排列有序的座位上,任憑「差遣」!進入禮堂,早麻木(卻又熟悉得可無限翻版)的「訓話」,如常在訓導主任口中「播放」(年青人的尊嚴和自信,恐怕早不知不覺在「喝罵」和「頌經」之間磨滅),我感受到三十多年前也曾如此在學校禮堂裡迷陷過的「離魂時光」。多少同學的心,在「訓導調較」後,變得「軟弱無力」;或是早學到如何「精乖的唯命是從」,只顧心裡仍留得住一束「真氣」,待踏出校門才「大展拳腳」?同學對話的聲音,柔絲絲的,內裡卻蘊藏著一種掩蓋不住的語言暴力,口不對心的「應付」我這「尊貴嘉賓」的「突然揶揄」,彷彿像嘎然刺耳的「噪音」,干擾著他們在週會盼求可「偷空入夢」的好時機,真不好受!

……在迷信高壓作群眾管治的學校氛圍底下,老師的眼神,如同學般早習慣另一種「自我催眠」,在「執行監管」的教席上,借「嘉賓的愚昧身影」,道貌岸然的,偷窺人間的斜睨風姿!

又一次深深體會為何教育改革的腳步如此難纏!

不知是中國人真的愛「謙虛」,導致多愛說「自家人不夠好」?或是校長和老師因未能列席在「一等學府」的名單,而先行「歉咎的」向我提出「友善的忠告」:我們的同學倘若表現不好,請不要見怪!當同學的行為被套入一系列「理想定位」的「好學態度標準」下,「純潔」,頓變得「幾近邪惡」的「聽講聽話」!禁錮的情思,頓時,加快逃跑的腳步,意欲高叫:求你放過我!

每週例會,碰上每日例行公事,在例行的眼界底,眼睛的掃射區域剎時收窄!學校生活,在「但求湊夠分數」的超低音頻裡,給厭惡又一次囂張的藉口!

我的徹底失敗,於叫人發癢的病態沉默波段間,嘴巴、胸口和腦袋各爭持不下,被心裡難耐的愛恨慘烈俘虜!平靜修行的智慧,只怕是懸疑劇裡的線眼,敵不過封閉年青視界的恐怖。我惟有氣沖沖的把怒火黏在皮層下面,急奏亂章,「馬虎了事」!

我又一再闖入了「誤人子弟」(或是「愚人子妹」)的行列!

我只記得那刻看見的校服,活像一副副防人突襲的頭盔,隱蔽著微弱的慾望,連「靜候人家救贖」的心事,都丟掉在九霄之外,無心戀戰!

唯離開時,喜見一同學白恤衫內透出紅底的「超人」T恤(好一片「白裡透紅」),挽救了我那間若有所失的腳步,又興起準備下一回爭戰來臨的憤慨……

年青人多年《一鼓作戲》*裡的吶喊仍在我耳邊!

瘋子日記151204

*請參看網頁內瘋祭舞台的《一鼓作戲青少年創意工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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