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思想家喬治‧巴塔耶Georges Bataille年輕時以「藝名」“Lord Auch” 寫下的第一部小說《眼睛的故事》(英譯:“Story of the Eye”)曾經歷四度的修改,年份竟橫跨近四十年之遠(由1928年的初版到1940年、1941年以及1960年的「新版」),據說作品內容前後已是 「不同時代的眼睛」所看到的「不同故事」。

《眼睛的故事》表面上是一部色情小說(被推崇為「色情文學」是後話),按作者及後的自述,整個故事建構於自己年輕時對失明父親在戰亂前夕(1915 年)一段被遺棄而死亡的想像和記憶。「藝名」“Lord Auch”歸究是作者向神“Lord”「行事方式」(即「撒尿放屁」)一種嘲諷的聲音(“Auch”是模倣作者朋友發怒時常衝口吐出粗言要「上屎房」 “aux ch”的法文「縮寫」),隱喻著作者借「青少年期目睹的人間粗暴」,以「不可能」的「視界」(包括「語境」,申訴一段難以忘懷的恐怖經歷。眼睛,是盲?是 嫉?是妒?是憤?是恨?是邪?仿如要理解希臘神話裡依狄帕斯(Oedipus)的「盲咒」,必需先體驗生命裡「從天而降」般無常厄運所牽引出的「無名恐 懼」。如作者所言:良心的眼睛,在公義的森林裡,每永恆地不斷重複化身再現,只不知懺悔最終以如何形像顯現?《眼睛的故事》或許是年輕時早「質疑生命眼下 一切」的「荒誕化身」,以天馬行空之象作躲避(evasion),揭示一切虔誠的假裝!

1967年在第四次出版時的Georges Bataille對《眼睛的故事》的「可能延續篇」有如此總結:一切興奮的基礎源自「孑然和缺席」(solitude and absence)……

今日香港存在的「孑然」何許?甚麼情意早掛上「缺席」的「特區牌」?

成長本應不獨是小孩或青少年專美的事,但年輕時分的「成長經驗」卻每深遠影響著及後走上的路。林立我們城市的「產業招牌」和高掛校園的「成績指標橫 額」,又是讓我們今日年青一代在何種眼界下成長?難怪羅倫巴特(Roland Barthes)在探索「眼睛的喻意」(The Metaphor of the Eye)時,假想將人生「眼界」編畫成幅圖像和一切曾在眼前掠過的人、事和物,在時空交加之間,看成尤如一度數碼矩陣(matrix)。眼睛,更似在重重 面具建築(architecture of masks)上掛著的「隱秘」,填塞了重重相關或對照著的生命影象……成長,唯借自建的「情色」,搭起可攀登的雲梯,自我放逐地思慕荒謬於其中!

「情色」的語言,將任何碰上的物和事自由交合,尤如一首配上特殊音符的詩歌,借任何可能引用的釋智、空間和物理,築建狂想的語意邏輯 (syntagma),滑翔其中!倘若摒除色情道德的界線,不難想像為何學校鮮談色情文學的書寫,其中可能「自主建構」的「噩夢」,是當權者(政策制定 者)難以容忍的「失控場面」!以眼下「有限之物」,作「無限想像」,以物像的無窮混色可能,牽引著一系列的結構性思潮,遊戲其中……那難以「禁錮」的「自 由心舫」,每成為人底社會追求「安全感」下的「色慾禁區」!

緊隨工業革命及二十世紀初的連綿戰亂所引起的思潮尋向,加上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所倡導的自由聯想(free association)和析夢論,不少畫家如Marc Chagall(俄國)、畢加索(Pablo Picasso/西班牙)、Rene Magritte(比利時)到影像詩人Jean Cocteau(法國)等,早借作品提出對物象如何引申聯想和邏輯作出連串橫向縱向反多向的思索。物象的「視界」,每潛藏著思考領域的暗碼,一切有意識、 無意識或潛意識的想像,隨情理時空演變而道物之所以。《眼睛的故事》展示的「物件情理」,多乘著超現實號列車出發,遊訪物界在人底道德框架裡外鮮有觸動的 波段,抵涉「現實」以外存在著的「真實」想像!

一切在超越道德意識和美學上的自我審查底下,物象本可自如馳騁,翻越思想囚室,直闖自動書畫(automatic writing & drawing)的「無底意識花園」!在保守主義者和衛「道」之士的眼下,這一概很容易被撥入「猥褻」的「禁區」!Bataille所言的《眼睛的故 事》,以極「淫蕩」(lewdest)的語意,將景物轉化成眼下瞬間難於辨色的「怪物」,藉扭屈(deformation)變形,直至再無還原生命的可 能。其中蘊涵的暴力和創痛,真豈是三言兩語可轉述的情感?

葡萄牙諾貝爾獎作家荷西蕯拉馬戈(Jose Saramago)對「眼界」的「悲嚎」更推至極至荒謬的狂想。他在《盲目》(Ensaio sobre a Cegueira/Assay on the Blindness)一書中,把人在光天化日下的「盲目」,理解成一種「白色盲目」,活像一種會極速蔓延和具高度傳染性的「眼疾」,在經貿及傳媒壟斷下, 更深切影響著人如何「彰顯」或「破壞」著被支配的「倫理責任」。「盲點」,深植於自己有限的視界裡,再「因恐懼而發瘋」!究應如何「清理」自己,對蒼生缺 乏應有的寬容和尊重?或是如文革般,借「清算人家」,以窮掌一己的「惡臭」?

平民百姓,在早被「傳媒」和規管化「教育」的禁錮意識界下,又怎看得到「墨鏡」背役後「虎視眈眈」著甚麼?唯踏上「專業教育」的「有形之路」,借 「補習天王」的「美麗視界」,繼續「盲從說話」,誇想人生一日可「安全抵步」!在一切被「揭發」之前,找到的可會只是「地獄中地獄」的「凌辱出口」?心 眼,卻不停移動著,怕給天壞掉……

昨天,我一再碰上連串「盲動事件」,迴盪在「口角」與「心術」的糾纏中,孕育著連鎖的強迫「自衛性發難」!眼前一白一黑,像打破了雞蛋般,流出濃臭的汙液!眼睛,又靠著隨身可倚偎的牆壁,慎防自尊倒塌!

突然似看見Bataille那盲眼而又痳痺的父親每晚想撒尿的嚎啕樣子,才頓時深切體味自身難似言算的「盲目」,自我封閉在「自尊」的輪齒下,盲笑一斑!(唯急速換上一副「老花鏡」,近距離看箇究竟……)

孑然中,眼球運動油然靜下,一切若亡而存!神,按雲雨之序而行,獨看見身心惛然,思緒忐忑亂哄……直至一日無所憑賴,給孤獨凌迸,窮闖人家「安全地帶」,以覓生命缺席之所以?

眼,真可不挂、不開、不眨、不長、不順、不錯、不起、不住?屁眼唯應之:都是那副變色鏡闖的禍!

瘋子日記27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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