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足球賽正進入火熱的階段,澳洲西南部一個山腰小鎮晚上的寒流,卻引領我關上農舍裡的燈,借遍地漆黑,瞭望滿佈星星的夜空……

繁星,迷人!球賽,卻惹人另一番「迷思」!突教我想及「迷」之所以:「艇」上為何載著一粒「米」?「艇」需舵手導航,而「米」是填飽肚皮的「糧 餉」!肚皮空洞,自有吃的「慾望」。純粹倚賴慾望導航,其方向何從,可真難料?米,又可成酒,易醉!半醉浮遊,又是何等危險(或浪漫)?著「迷」,真教人 一份「不尋常」的感覺!

觀看世界杯的「球迷」,深切體現出「迷」的「群集現象」,獨缺顧及「群星」中每一「個體戶」的不同光芒和物理個性的明淨(給每一顆星命名,準確標誌 其太空漫遊的位置和物象本質,是何等精彩的一份精神?)!政客、商人和任何機會主義者深懂因著「迷」而上吊的意義:愈迷,愈「得米」!令人「迷上癮」,手 段煩多,重要是:起動「民意」,以證「迷思」的「非凡」和「美麗」!澳洲總理約翰侯活(John Howard)深明此道:昨晚特意安排記者拍下自己一身綠色運動裝(澳洲國家隊戰衣的其中顏色)「觀戰」的境況,更捕捉他在澳洲入球那片刻「狂喜跳躍」的 「迷人意態」,恰當地「與民同樂」,正乎合「體恤民情」的可嘉表現(相對在同一時間伊拉克戰線上的「迷思」,又一次巧妙的成功拉至腦袋的「大後方」)!戰 爭、政治和經濟把戲,從來深植於「民意」之建構上,按「貨物」銷售和回報的「短暫年期」,規劃其道袍風貌……

我也曾當上「球迷」,尤其「迷」上作賽其中一隊的時候,我的情緒亦隨賽事戰況七上八落,完全享受墮入那「亢奮」的「純粹」,瞬間世界真箇仿似變得 「率直簡單」。只是回望每一次身體「入迷」後,痛苦和享樂總多參半,幾像沾上可致命的高燒,給腦袋斬掉了半邊。事後感覺,又不知怎地因追尋彌補疼痛、內咎 或過度興奮而失落……大半生從「痛咎」中學習,才體味「沉迷」那刻的「不自在」,既缺乏理智,亦容易錯誤閱讀洶湧群情,「迷失」於一團似非自主的勢頭,為 一種似不知名的「偏好」製造下一回擊掌的機遇,直至一切失陷於虛空中……

但誰不愛迷上一二東西?管它是人是物!迷戀之間,卻又有多少人可將之轉化成非凡的生命力?真可如占士哉斯(James Joyce)沉醉在《尤力西斯》身上,以九百頁書寫十八小時的生活體驗?當迷只沉於被動的把玩,「著迷」便輾轉成人家看中的「遙控器」,借虛擬的「迷人數 據」,裁剪成美麗的「民意」:

論民,豈不是編民的前奏?可真看見人?

當農民漁民黎民蟻民一一按政治需要被拉扯成「特種選民」……

當暴民賭民貧民的湧濟/擁擠源自社會的不公平政策……

當社會煮沸著「只要在競技場上搏得有地有錢有權有名便可變成『大國民』」的概念……

當你關注的民生與她追求的民權給動了三倆手腳便界定了民勇的去向和顏色……

當民變的起因離不開民不聊生……

當他說人民解放你說民主革命各自繼續虛擬著可經營的「共產(投資)真理」……

當此間民望與那間民調相互假設著一個可接受的民間……

當難民的自由意識與饑民的生存慾望是宣傳部經常引用的兩枚籌碼……

當害民者假想著社會獨缺民智……

當世貿會議期間韓民與港民的分野早給保安局借媒體操控成功巧立「流寇英雄」……

當民怨和民運又一次被視為「刁民的傑作」……

當網民的每日網誌成為當權者監控視聽的上佳材料……

當發現愚民娛民畢竟手段頗為接近……

當一日明白亂民因未見佑民濟世之策、殃民因禾及愛民安民之心……

當一朝看見殖民每難恤眾,子民之念難以潤國……

當視民如傷者,是今日稀有品種……

誰家兒子因生來一身毛髮被命名作「奇民」?

歷史長河裡,多少人「著迷」地仿製著「自由民主」的假想,趁還未弄清楚背後的意思之前,被機會主義者興風撥火,製造出一件件極盡荒誕或血腥的「道 袍」! 如是「借勢行兇」的革命家、政治家、商家、軍閥,或甚至於學者和教士,以「迷」興「意」,將「個體」打造成「群集主體」的應然部份,以之打壓任何「背道民 意」的「個體」,虛構其「偉大」,直至一朝察覺:那或許只是另一次疾走迷蹤下「縱火自焚」的尋常事件,留下多少因偏執而起的「道德傷痛」?

偏,是群集社會相互監察下經常醞釀著的不名文視界!

執,是普眾賴以尋回自身尊嚴的痛根!

組織「民意」,從來是「利益集團」行動的前哨!「民意」的道袍,多外表「尊貴」而不盡真實:按組織者選擇的「神聖領域」,建構在「集體價值名義」上 的「攻守利器」!它的歷史影子,真長!弄權者(包括教育家、商人及傳播媒體作俑者)深懂「以民為先」作口號所帶來的「統治權力」,亦必先以「民主之名」, 將任何「不聽令於民意」的「獨立個體」打壓,虛張「以民為本」的「群眾勝利觀」,從中「圖利」!難怪一并╱併孤寡,為恐脫離「民主專政」的「大道」,各自 找可倚靠的組織,更甘願簽上「合同」,以保與民一起「安居立業」的「生存感覺」,成為「專權」的「合法憲兵」! 以「民意專政」的「立憲兵團」到處可見。

我們的教育體系,幾乎盡是「憲兵」的「訓練營」,鮮見沉醉追夢的自主軀體……

我彷彿也曾幾自陷於「起憲立義」的奢望裡:假設「民意」的「導向」,虛擬托夢及行動的方位!畢竟要起動「民意」,必先要懂得媚俗的銳氣,加上一大份 令自己也啞然的「獻身策略」!當民「風」順環境而驟變的愛慾怨懟,反覆得不可理喻的時候,追求的假想,很容易因潛在的「失控」而弄權求出路,遂一系列編制 或道理應運而生,為求達到目的,思理頓淤塞在利慾的規劃中,尤如永不超生!

假如是劇場把我腦袋狂敲,及早甩掉「民望的慰藉」;假如是劇場將我推入思痛,叫我從瘋癲中重塑灰塵淨土的儀態,一朝放下半吊的思想懸木,捨棄靠不住 的道德,我的劇場理應不再給假設的劇場規條釐定其存在的生態,另尋自主和嶄新的出路!如是想像之間,我畢竟又頃自製造了另一件「道袍」,自加於身上?劇場 於我,或早應無定無向,隨遇而安……

環觀今日香港劇場藝術,多難逃「民意」的魔爪!「反民意」者,即得罪了「全人類」!如此重擔,誰敢阻擋?遂票房成為「收集民意」的基礎座標,按 「票」為證,以肯定「有所成就」或「心安理得」的「偉大存在」!以「票務行動」製造「道德公意」,虛張「民風在手」的矯情,藝術早介入「公審的詛咒」,難 逃其恐怖洗禮!連時間本身的自由自主,也變成「美好幸福」的奴隸,盡「民意」安頓就位,按單位叫囂每日的「藝術餐單」!

我,首先是人,才以成「民」的一份子。我沒選擇出生,亦在別無選擇下遊進特定社會和國家。「民意」早不在我!「人」意,卻可因個別的特殊生命軌跡而非比尋常……

我選擇自由,緊隨片片錯摸尋找自己的方式享受生活(儘管我「享受」的方法不盡與「臣民」類同)。只是不知「自由」吃上了些什麼,唯恐「強差人意」, 把「享受」修飾得光怪模樣!我年輕時的「教養」,在欠奉道德理想的鑑別能力下,不知充斥著多少吊詭的倫理,隨經驗變形,按僅餘肉身的感覺掙扎求全/存(儘 管肉身的物質也不可靠)。我今日的「生活」,仍糾纏著串串「迷思」,遊晃在「人」「民」之間,理不清何時何刻誰可真箇獨立自主(儘管我無時無刻仍妄想全然 自抉/決自主)!個體在群集之間遊離邊緣,尋索著思「想」邏輯與起「義」行動的錯配或「不純正」……才發現那追隨「純正」的心驟似美麗,卻委實既可怕亦醜 陋,一直妄想掌管著偶然的面相,卻忘記了偶然中不一定隨情自如!偶在的身軀,又三番錯誤碰及人家道袍,掩蓋不了隨偶然遞增的傷痛,遂不道德地假想著道德 「應然的規條」,結果:又一再陷入「重複延伸著的歷史長廊」,按其軌跡,假想「民情」,反覆安排著下一回「道德」循環上路的台階!

當人像保羅希傑斯(Paul Haggis)的電影《撞車》(Crash)裡人物眾生,各自反鎖在累積經年的道德錯摸下,要走出那令人心痛的谷底,恐怕要點點希冀的想像,重構真實的內裡,將「民情」化淡,看箇清楚……

身體裡細胞,不知怎地總囤積著如此這般那般的「迷情」和「教養」!在經年「空氣調節」的「高度文明」底下,多少細胞卻似喪失了「自我調節」和「省 思」的基本功能!就連食物的概念,不知不覺間已順應市場推廣下設計著每日的「全天候餐單」,少理身體四時節令的自然調理!情,在「非常細胞」的管理下,孕 育著今日「奇民」之所以!

真不知腳趾頭「自主經營」多年的灰甲,可會是細胞早習慣了週期性藥物干預的「外敵」,自成一「國」地尋求它底生存空間,少理「我」是否喜歡?生物本源的智慧,從未因「文明規控」而喪失了本能!只是人不再聆聽其聲音,把「理應」聊是「痛苦」的根源!

自然的「理據」,從來只懂默默作聲,還不及「痛苦」,已按周遭情理自我調控!日前,在澳洲西岸柏斯(Perth)南下帕巴頓(Pemberton) 一樹林走過,再次藉著遠方「另一國度」,拋開自身文化的迷思,近距離靜觀大地花草樹木的情理:一遍宇宙旨意,單純而真實!昔日野火燎原,今夕木林依舊密茂 重生。自然本性,誰可擋?「民」之「意」,純屬人間作案……

肉身內的「物質」,不知何時可真箇脫離「民意監控站」,走出眾專家們群湧爭戰的道德地盤,如沙子般按自然物理各適其位的回復自然?只是經年不同深淺 的「民情洗禮」和「群雄割據」,身體早因深蝕於扭捏道德所引致的肢體傷痛而弄不清「民心」的曲線。一概散落於體內的物質,更難免偏離或失衡於本性方位,唯 執迷上癮!終日倚「民」索驥,卻累積了多少因不安而導致的「道德鬥爭」!誰又假設以「民生的法理」作宣傳,將「身體」變成「集成理想」下的「道德物資」, 充盛著虛張的「民望」,以達「民主倫理」專政的「應然感覺」?還未認清肉身裡的「民化沉積」,生存的享樂又一再墮入道德眼界,難怪沙德(Marquis de Sade)冷笑人的感覺多自謔自欺……

誰又妄自誇口要「建立劇場裡觀眾」?假設尊重「民間品味」,自調「民意」以愚己愚人?觀眾眼裡,又是何等難以規劃(或太容易規劃)的「民情疆界」, 蘊涵多少「獨立疆域」?誰又以「市場」作「道袍」,或以「合約」按利益事先規劃的「法理」,假設藝術的「應然去向」?教我聯想起月前美國馬布礦場劇團 (Mabou Mines)來港演出的《玩偶家》(Doll House)和進念二十面體的近作《萬曆十五年》,前者的「市場」倚靠一把鋒利的「賣藝匠尺」,以「易卜生(Henrik Ibsen)歷史經典再現」出發,量度著「藝場玩偶」的「市場可觀性」;後者卻藉「文化開拓」打響的「民主道場」,以「另類之名」直駛入「主流大道」,倚 著黃仁宇暢銷的「大歷史」過橋,參符「文化建構」背後的「魑魅策略」!前者的「大師技法」琳廊滿目,後者的「文化包裝」教人不敢胡亂作舌!前者導演李布爾 (Lee Breuer)直言以「賣藝」為生,匠心雖獨運,其情卻離不開「另一次市場餐飲」的虛空;後者則似「志在攝政」,其「藝」以「民之平實」為假想之「本」! 兩者均「以史為鑑」,引不同姿態各自表述,根底是另一次托「民意為先」的「非一般市場心事」,內裡靈神,浮虛若谷!一番功夫,弄得熱烘烘之後,卻不能直接 表白,獨缺安然自在?

今日劇場,如是般各自拉張「民意的道袍」,大事喧嘩……

此間奧班尼(Albany)海灣上暢泳的巨鯨,僥倖尋得沒有電波或音頻干擾的水域,偷得半日浮閒,逃過因失聰而上灘自盡的厄運!側聞她在日本海域的兄弟沒有那麼幸運,「民意」早將之再次推入捕獵的圈套,血流遍海!

世界杯已開始了另一次十六強的淘汰賽,當球員大演帽子腳法之際,「民意」的「堅定」恐怕只維繫於得失球之間,獻身完畢,誰管賽後可能牽引出的「感情 餘波」?「正方」和「負方」,一概列入歷史的「告別版圖」,等待下一回「製造民意先機」的「市場行動」,按各方預設單位,候命執勤!

星空下,不敢想像傳訊電波一日染色現身的駭人效果。黑夜,把虛空重勾出可(或不可)上路的圖譜,其貌似早判處了我於無形!此間疼痛的筋脈,聊是物質退化的訊號,等待自然的處決……

人民,繼續尋找蠕動的道袍,冀盼身心可「有效曝光」(唯盼能先「人」後「民」)!

意義,聊是上帝眼下各自選擇以填充生命的興奮劑!

身體,一團在自建舞台上眼白白觀望自然轉化的物質!

星空,或許才真箇開朗(這也是此間容讓自己虛無的假想)……

瘋子日記28-230606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