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墨的迷宮」 ……
1
墨,欠水,才難以稀釋。


2
文學家貝克特(Samuel Beckett)一生似乎都在書寫人底冀盼在死亡前找到「存在意義」的「行動軌跡」,儘管過程教人竭力筋疲,故事如是像一幅又一幅的圖畫,開展著不同的或迂迴而重複的篇章,吊詭的是,連作者也猶如要「在太陽落山之前」,看出點點活著的端倪⋯⋯
我很久沒有碰上貝克特了!(雖知他從來在不遠處等我歸隊⋯⋯)
觀天觀地,確實很有趣。畢竟,太陽每日如常「落山」,只是其「起/落」方位,默默在移動,改變著「山」的「體態」。對不少香港人來說,它卻總不知不覺的躱在某幾幢高樓大廈後面,其存在的意義,彷彿早缺少了「山脈地緣」的想像。能依然冀盼看到「落山」的景象,究竟又是怎樣的心情投影?
我只是想:太陽的版圖,如何按著一個人的心境,變出過多少「落日」的姿態?又或是,循念頭的掛耳,又吊在誰家的寓意框架裏,其「景/境」可藉多少「心墨」,才流出片點光澤不一(或「完全失場」)的力氣?
今天,我愛光明!心知,太陽從來在哪裡,每天如過去億萬年,都自然的爆裂著。它,在!我,也在。
想,城市上的烏鴉也應沒二樣,只是調整著如何穿越不停移動著的空間,按本然心色,飛往可落腳的地方。烏鴉的毛,因缺乏色素而呈現「墨黑」。究竟牠的「相」,因何又一再給人挪移和寄居?
城市景物,都是生活沉積。物之道,都充盈著可談可細味的內容。活,是和滋味有深厚關係的旅程,說不清,言不盡,細嚼便好!
此刻,坐在沙發上,手指在鍵盤上指指劃劃間,沿物理管道,和我的心脈斷續的連結,一個一個字彈出之際,又給斷續曬進廁所的陽光提醒:愛因斯坦正在光中旅遊!(一剎,仿似見到他在遠方研究「琉璃光」的物理頻道⋯⋯)
我手指停下,呆呆的和想像一起呼吸著「寓意的世界」,看到呼吸變得如斯緊縮細密,聯想到廚房窗外的一棵樹,半年前,它被人劈開兩個V型傷口,卻沒有倒下。樹幹上,幾個月後爆出了很多嫩枝,猶如相信:這世界真的有「隨時倒下」的機會,只是在此之前,深知「一身難得」的因緣,遂又不顧一切,就從那V處當作重生出口,讓本然能自強的根脈,借每天陽光的點化,隨周邊眾生繼續共事生機,喜見陽光,依然燦爛!
3
我明白,為何失去了走進《墨迷宮》[1] 的勇氣!
獨嚮往那掃地的聲音⋯⋯
記得昔日演員劉曉慶在電影《芙蓉鎮》中一邊掃地一邊起舞,當中的「美麗」,卻源自重重人間悲涼:當荒謬和人情糾結,或忘記了轉念的本能,事情的化不開,又莫名的往物界借貸一二溫柔空間,紓緩長期累集的抑鬱。我,總是過份天真,後知後覺,現在才開始感恩每天掃地的人,總把街道掃得乾淨⋯⋯
唦唦的聲音,好不容易三上四落的,掃出片片感知,誰又著了迷,失卻了手執掃帚的方寸?
4
水,物之源!稀化墨的痕跡,才看到其源流軌道。
5
此間,膠著的「墨」,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在智窮、感官遲鈍卻又擁抱著傲慢的日子,所謂茫然一片,多源自「要求」和「解決」正在貌合神離的生命頻道!誰又在重複生產著填塞滿痛苦和焦慮的「豪華洞穴」,安撫著虛榮的心,只是又一再容納不下任何人、事、物的可能遭遇!
念頭,總是不停連線結網,把肚池眼下的慾望包住了妄念和瘋狂?
孕婦的肚皮又在和目光鬥嘴:
「迷?先儲米氣,才再開船……」
「宮,如穴如室,只是等著門開!」
追蹤其口徑,非黑非白,只是塞滿了塵,擋住了意識的門道!
「寅」時,可真是萬象更新的時辰?肚皮裡的「水」,仿如被包裝在膠囊裏,靜待高價出售!在漆黑中,還未見到「魚肚白」的管道出口,身體如給墨汁塗上了厚厚的膜,究竟為什麼要求試圖跨過「生命自體」,狂妄要追蹤一個龐大而不可能完全知曉的世界?
可「演」的,卻不知要多大的念力,借身體本有大觀如斯「生命迷踪」?
6
究竟哪裡來的聲音?
誰說清潔姐姐沒知識?莫名的又想起小說家古華筆下的「芙蓉姐」,她被罰掃石板街的時日,怎麼不曾想及經歷過的日子?心,仍在充滿疑惑;念,雜,虛,空,上面,又扭曲著億萬條虛線。一邊妄想清掃每塊石板淤積的疑惑,一邊依然鎖住在語話的糾纏上,怎能明白獨缺「心香一瓣」的真誠,才能見性……
人物的「知」「識」,無不源自「作者」!按彼身所目睹走上過己見的種種,進行一場又一場的「心理角力」,引發的想像,猶如刼無盡,落得借枯葉和垃圾行願,何苦?當語言在眾多重疊的狀態下,人物的行動都被淹沒,剩餘只是化不開的、重重的困在密集裡面的意識軀體,複製著迷路的方位,把物理特性拉入同一色調的捲筒,其中光澤,波長如同一起反射,顯出一遍白色!
恐怖的白色!
都是沒有行動的行動假想!
也許因太執著某種道德形軌,而形成了匱乏不智的懸浮現象!因太執著愛的姿態,而喪失了去愛自己(故且不談愛眾生)的能力的時候,一切「無念」,畢竟是傷心透頂,就連「妄想」也哭不出來!正信的蹤影,跟誰溜走了?
心裡明白:武文,如弄劍,傷身傷心,也會傷人!仍記得我曾經(幾及此間)重複墮落在同一陷阱,沒有休止過似的,把語話凝固在血管某處,阻塞著流量,難怪血壓高企……
7
掃帚之間,佈滿上方的「天眼」猶如另一個天,擋住了目光可及的遠大!
8
假如,把每天被砍伐的樹疊起來,真可把整個城市的天空遮住。想,其「心相」可在「木」之所以還是可以,會改變了許多「行願」和「行動」的方式……
真可「想」的,又在乎如何觀照置身的「心田」?
什麼時候,人又愛上以樹葉的顔色成為「行願」的跳板,豈真至心至誠,不生疑惑?或許,因長期處於疑累積壓,刼才難速盡!
樹木,自有其神識,只因空氣過份污染而看不到罷!
假如把「心」修復,肚子裡的「工程」,便不用「四年」**了……
9
迷,因缺供養的心!
子宮,需米氣扶持。
心亂,
因早忘了禮拜行道的受持功課……
趕忙間,
手指和心脈又在手機上競賽,
瞬間又
成為「阿難」的追隨者,
身、心、念、動
難求合一,
只是如常的
等待
上蒼
仍扶持著的「他者」,
作「無量施予」!
又忘記了善巧方便,才能無有盡……
10
人身,難得!
正信,更難!
唯至心天地受持,不生疑惑,回轉到一些根本的東西便是……
無念,便至心真誠!
(奈何,如是又在億萬墨譜上繼續寫字,如此迷宮,恐怕是自築自建的「業」,難怪其「木」呼吸困難!如是,當我記得昔日連公共空間也因太在意本來吊詭的命名,一再沉痛而弄得志亡智窮的日子,一切頃刻都規劃成迷宮部份,其「路」何從?其「園」怎觀?其「廁」如何方便?其「公」可真要往北望?沿著文字沉積,抑制著血管的流通,成為病源!此時的頭腦,又脹痛得難以消解!權和力,因在意而給予它更強大的借口!虛實間,本可圓融自足之地,又輕易錯失了……)
11
劇場,太黑!
瘋/二零一八年十二月十三日
[1] 是香港文字創作人俞若玫2018年完成的舞台劇本《墨迷宮》的迴響。
[2] 劇本中一名孕婦懷孕四年,因母親的焦慮導致嬰兒仍未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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