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川:

希望您不介意我借用您父親叫喚您的稱號,箇中聲音令我聯想到您們父子之間的微妙關係。今年的您好像長大得特別多,不但身體早已比父親高出半個頭,語話更多了五六分成熟,提問的角度早跨越了往年的稚嫩。或許,「川川」複合之聲,漸漸成為父親一邊目睹兒子成長、一邊意圖保持孩童時期美好呵護的親暱記號。對我來說,父親叫喚您的聲音很美,名字背後,更意味著詩一般的夢境,待您他朝可在人生旅途中,鑑識川河大地之遼闊……

記得我在像您大小的年頭,曾愛上的一首歌令我至今仍十分感概,歌曲是由一隊名叫Crosby, Still, Nash & Young樂隊主唱的Teach your Children。其中兩段歌詞呼應地帶出父子間兩代可持著的微妙轉化觀點,祈盼兩代間可得到需要的互動、扶持和諒解。那聲音仍常常在我耳邊響起:

“Teach your children well,
Their father’s hell did slowly go by,
And feed them on your dreams
The one they pick, the one you’ll know by…

Teach your parents well,
Their children’s hell will slowly go by,
And feed them on your dreams
The one they pick, the one you’ll know by…

Don’t you ever ask them why, if they told you, you will cry,
So just look at them and sigh and know they love you. "

聯想到自己一生與父親和兒子的疏離關係,各自鎖在童年的夢魘中,相互偏執於假設的「應份責任」,血脈牽纏著一切「理所當然」的「盼求」和「奉獻」,促使我們忘卻了成長中的條件局限(況且成長兩字從不局限於青少年及孩童),和未能及時學習處理錯配的周遭際遇。昔日行動的謬誤與失調,一下子被鎖定在一條被壓縮的時間廊上,缺乏體諒的勇氣。父與子的血緣關係,默默竟成為一代接一代不斷燃燒著、令人疲累不堪的潛意抗爭!

有趣的是我們的名字,總多少反映著父母在您我出生當下的心境和聯想,其中隱喻著那「未完成的夢」,誰料它會一朝成為兩代間磨合的壓力器,屢忘記因應時移世易和個性的迭建去調整「圓夢」的方法和導向!

寄留在父親腦海的是夢是魘,還看您我可有招架的法門和胸襟!

寄留在兒子腦海的,還看您我能否打開心靈,證悟加持!

去年父母給您安排與三數同學旅遊北京,是他倆迎接和體現您面對長大的不凡氣度,那份「福氣」,內地山區的貧童只感望門興嘆!喜愛手執地圖到處尋索的您,那應是夢寐以求、畢生難忘的第一次體驗的「獨立滋味」罷!作為一個旅者,名山大川裏一切人、景、物相互交集之人為或自然素色,究竟如何觸動到您生命深處?相信總有一朝,您心中慧根得道之時,會發現父親原來早已是您一生的嚮導……

我們父親曾經歷的夢魘,早給自己手上地圖填上不一樣的色澤,引領著您驗證不一般的心性!在消解混亂的人生旅途上,不斷響起的「心要」,正考驗我們身作旅者在修行上的心法和眼界!

可記得去年您花上多時仍未能「完成」的「木偶」?作為「他」的作俑人,究竟是「您」還是「他」在糾纏於存現的「應有形態」?您不甘心「他」的不完美,回家多月後坐在屋頂誓要將他「修正金身」,卻忘記了您曾賦予「他」的「靈性」,借「他」在舞台上舒展自己在地圖上發現的幽暗管道,在不知不覺中「他」早已反映著您那刻的混沌,儘管「他」那日「仍不完整」!

那日,誰是誰的嚮導?成長中的心輪,究竟怎樣的轉動著?

日前您與父親的爭執,是否另一次考驗覺醒的必經路途,您的心脈和父親的連鎖關係,引證著大自然傳承的微妙法門,血肉之軀,潛藏著大道啟航的數碼,一朝您會發現和大地連在一起的澄明……

嚮導!在您,和您父親,一起走過和仍待走上的路上!

瘋/二零零三年七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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