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ynthia:

論高矮似乎是工作坊裏面多次圍繞著您的話題,連我也不例外的羨慕著(或取笑著)您驕人的高度,有否早覺得有點煩厭?或是心底享受著那每一份「習以為常的讚嘆」?

今日社會將身體的外型變成一種潛在迷信,以圖更有效因應身體條件「發展」不同可衍生的大小工業。在經濟掛帥的年頭,人的外殼竟是商業噱頭的焦點攻掠行動,細看中國內地電視台洗頭水廣告的市場佔有率,可以想像我們如何大肆製造著「可售賣的美容標準」,這邊廂大量推銷一籮籮junk food,那邊廂大力推動減肥、纖腰、瘦身等全攻型身體修補特技,對大自然心性全然妄顧,結果是一大袋教人咋舌的身體價值觀,以「義正嚴詞」或「理所當然」的荒誕面貌,填塞城中任何一個可變得「霎時脆弱的腦袋」,無恥的作其思想壟斷,滿足資本家無底的貪婪胃口!

悲哀不在高矮,而是稱臣於這一群「價值製造商」的招尤口舌!

成長中,誰不介意自己身體發育的步伐和潛力?但是當這步伐和潛力面對一系列非理性的心理阻礙底下,順應不停被製造著的扭曲觀念,心術頓開始出現微妙變化,深切影響著心智的發育。原來「介意」的背後,潛伏著深遠的創傷,將自信心推入一個無形的谷底,蠶食著日後與人交往和處事的勇氣。

中學時代已被笑是「三吋釘」的我,對「高」的敏感度是可想而知!

自古至今,「高」的詮釋和閱讀數不勝數。彷彿甚麽「高」人指引、「高」視闊步、「高」不可攀、「高」大威猛、「高」樓大廈、「高」山流水、步步「高」升等沒完沒了的「高」人視野,令患有强烈「畏高症」的,剎時喘不過氣!唯有說服自己,「高處不勝寒」!

有否想過假如將「高」字卸下,會看見甚麽?「矮」人指引有何不可?童話故事裏的精靈,多是「短小精悍」。「矮」視是否難得「闊」步,全看您身處的地域環境和視野的角度!「矮」則不用「攀」,較「平易近人」!「矮」小靈巧的「威力」,其「猛」可嘉!「矮」樓的魅力在其沒有911的風險!「矮」山較易攀登,可每日「登高」,多做運動……

唉!人「自圓其說」的能力真不可小渺!又一次引證魯迅筆下的「阿Q精神」?或是人底本有極强的適應力,值得我們作重新估計!「高」「矮」之間,畢竟仍有無窮可拉張的國度,看您我心事何寄!

皆因人多好高騖遠,抵擋不了好勝心的抖動,作繭自縛!一切高瞻遠矚,敵不過跟前誘惑!高處未算高?是高傲不屈,或是爭取高工資、高層次、高品味、高利潤、高官厚祿、高人一等、高唱入雲的「高」溫地帶中過活的借口?

聽說高原上的空氣稀薄,易患「高山症」!

我有一位親人,曾因班中多了兩個考獲Α級的同學而不快,她只想獨佔鰲頭,竟容納不下任何與她一樣「高水平」的伙伴,個中情感,委實令人難以置信。但是,自小便在一個强化競爭的社會長大,早認為「弱肉强食」是絕對合情合理的現實,難怪「向上爬」彷彿是任何一位莘莘學子必然的「讀書目標」,結果在「高低要分明」、「爭取最佳取勝位置」的大前提下,多少建制以外的生活潛能和一群「因不入三甲而被淘汰出局」的「非典型高材生」,會慘遭排斥!當學習變成「爭高」的手段,欠缺消化知識、悟證生命的德育修持,難道學校是一個競技場,專打「落水狗」的地方?

今日香港的不快,皆因忘記了「有上必有落」的自然定律!

在崇尚事事要「高高在上」的世界,不惜以「高」價招攬可孕育的「高」質種子,以「高」壓政策在「高」温地帶下試圖有效製造萌芽過程,「高」調宣傳配套,盡情滿足「人望高處」的心理,藉以持續推銷「高射部隊」的「崇高」空間和存在的理據,「高度戒備」地保障其享受著的既有高工資和高級化超級豪華生活水平。一下子環境改變,「高」位朝夕不保的時候,連串緊縮開支、「拉高」價位的動作應運而生,企圖確保做一個「高級幹部」的基本條件……

歷史中,充斥著這一切高度極權統治下極不人道的糟糕場面!

或許我這陣子以「高」衡情度理的連珠怪論,已令您吃不消。過去一年在美留學的您,恐怕體味的又是不一樣的「高人偉論」!在大美國主義籠罩下的平常自誇口吻,到處可聽可聞,原來又走進了是另一個「高密度」與世推移的「高識見拍賣場」!以信用卡高利貸方式,預先套現一切可能揸宰的良心和物資,將世界物價滾逐至高不可攀、徹底剝削的境地。

假如一個女高音一日因聲帶出現變化而變成女中音,她便決定不再唱歌!是歌曲因此而不美,還是她喜歡的從來不是歌曲?原來「曲高和寡」背後,有著多重詮釋的空間:究竟是嫉妒闖出來的「禍」、或是金庸小說裏「獨孤求敗」意在言外的高傲?是人缺乏「離群」的勇氣、或是獨裁世界製造著的「意識壟斷」,看需求而定「高」「低」價值的取向?

究竟您是「高」是「矮」,相信並不重要。在品評朋友的質素之前,先放開心頭偏執,享受其多釆多姿的形態,之間總會看見「您」的影子穿梭其中。

高處未算高?低處未算低!視界深淺,看您遊曳大千世道的心境。心開,意鳴!九天之外,回首一地淚痕!

一位素未謀面的遠方朋友說得好:「仁厚世道闊,難得糊塗朋友多!」說來容易,卻教我用上一生潛心體味其中意思……

瘋/二零零三年七月三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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