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恆:

十多年習慣了的指引生活,即興練習的價值難怪給您們一種份外虛無的感覺。我沒有解答良方,將您們剎時解困於迷惘。一切形形式式的大小活動,本應有其鼓動的源頭,只可惜假以時日,在不知不覺間又落得「如常運作」的慣性局面。省思,真教人懊惱,是嗎?在倡導「即食麵」的年代,卻對即興發生的事件作不出即時的回應,其底蘊真令人費解!


您會如何分析您自己?如何看自己的一般表現?能較具體地去看自己的辦事能力嗎?您通常怎樣去認知身邊的人和事物?您可有處事的慣性?您是否容易產生焦慮?您有沒有做人的基本信念和風格?怎樣看待自己的身體?您處事時是否經常有清晰目標?會介懷人家如何看您嗎?您怎樣處理自身的行為準則?您怎樣評估辦事的環境因素?如何看自己的辦事條件和工作程度?您會喜歡用什麼方法達到目標?您怎樣看您的認知能力?您的情緒是否容易影響您處事態度?您的道德標準怎樣影響著您的抉擇?您身處的社會及文化結構怎樣影響著您的判斷?您是否常有足夠的技能去完成差事?您的團隊意識強嘛?您在待人接物上是否屢碰釘子?您要求人家怎樣看您?您會如何根據有限知識來量度您的語言及視聽能力?您怎樣看您成長的心理狀況?您欣賞您的創造能力?包容您的短處及過失?如何平衡不同的價值觀……

終日一大堆難以認真思考的問題,怎不教人煩厭!像街上攔途訪問的保險營業員,藉一系列問題偷窺您的心神與坐姿,最後想說的是:「您需要一份保險!」在日出日入充斥著如此這般那般似是而非的質問,只會變得心慌慌,四圍望,卻找不著邊際的視界,又怎不會慢慢開始相信「世界是一個不安全的地方」。荒誕的是:這份不安全的感覺,造就了多少行業發展的理由!要推廣業務,唯有繼續或更進一步去令您覺得「您有問題,您需尋求幫助!」

但想深一層,為何連一個卑微地為生活奔波的「營業員」也不放過?

意識形態,可費時失事,亦可扭盡六壬,要看在何時何地,是否真的需要招架,真的要搞清楚是弄璋或弄瓦!

我明白「訓導」的危險。所以從經歷裏親身體悟的道理最受用,重點不在「即興練習」的本身,而是中間可能體驗的人事,刺激互動和對話,藉以啟發心思。「即興的方向」多是模糊、充滿偏差的可能,其真正空間路向在於發生著的、滾動著的每一事件,從中引申推敲,一邊享受未可預知的驚喜,一邊借助沒有安全指引下的焦慮化成力量,推動出一連串實驗行動,牽引出最後情理的邏輯,作階段性的局部「總結」,再替下一回行動設置新的路向或路障。如是般,看似沒完沒了的遊戲,有待您引用何等心思,從中索驥!

指引,既可是寶貴經驗的整理和階段總結,亦可以是人試圖方便管理的心理保障,只是誰想到在今日社會它竟變成了剝奪常識的其一主要「元兇」?在惡性循環下,人底建立相互信任的屏障愈來愈高,建構出一籮籮「保值保健保險保安保溫保皇保守保管保育保衛保證保養保東保西」的骨牌效應產物!

人的精彩,在其試圖不斷自我完善!人的愚昧,在其無底的自相矛盾!

真奇怪,每年每月每日總少不了與「指引」相關的大小問題,當中充滿著疑惑、荒謬或吊詭的邏輯,中間您又會如何自抉:

當二十三條國家安全條例觸動五十萬群眾上街的神經,「國家」和「家國」的情結原來就有很大的區別……
當8A病房從來就沒有接收傳染病人的經驗……
當天文臺因在上午八時三十分才改掛颱風訊號接獲狠毒的投訴……
當家長全盤依賴教育署指引決定子女的升學態度……
當學校設計一系列指引為恐學生家長投訴……
當老師唯恐「犯錯」而不再與學生到八仙嶺郊遊……
當電台强調一切發言只代表「個人意見」……
當康文署所有委約作品均表明「非代表署方立場」……
當煙包繼續標貼警告,煙商繼續生產,反吸煙委員會繼續說吸煙有害……
當賭波「規範化」,政府一邊做莊家,一邊說賭搏為禍人間……
當朋友約你八時等候,你八時二十五分才出現,卻因不見他而滿口怨氣……
當人家說二十五歲應是結婚年齡,媽媽四十九歲再婚又接受不了……
當三十人用上三十分鐘完成作品,小明只用了十分鐘,人家竟說不夠認真……
當肚痛要去廁所,偏偏嫌棄廁所太骯髒……
當父母要子女誠實,卻在電話裏與人胡扯某某明星的態度……
當金融經紀投訴紅色暴雨警告延續到「有損經濟效益」的程度……
當李嘉誠是特首,香港一定會立即「富起來」(只是沒有人理會窮的將會愈窮)……
當傳媒繼續以民意作為製造輿論的借口(廣告卻從來不是「輿論」的部份)……
當聖經說神愛世人,一位基督徒說他不愛我,因我愛佛祖……

究竟我們是需要更多「指引」去澄清一切可能的荒謬,還是要尋回辨別是非曲直的常理和判斷?「指引」聊是某時某刻按經驗製造出來的「權衡之計」,隨時局變幻,它必然要經歷變化和改革。不斷「變革」本來就是大自然自我調理的個性,又豈有「不變不革」的道理!只是人的惰性,夢想著一條可安枕無憂的「直路」或「捷徑」,工作頓變成煩瑣厭悶的事理,阻礙「享福」!

烏托邦,原是一切行動的起點!烏托邦,從來不只一個面貌!它無時無刻不斷地按情理變化!

迷惑,是行動前的必經之路!

那日您撕碎的報紙,仍放在信封內,不知能否等待至下一回「即興練習」,將碎片重組,已粉碎的,是時候看破「迷惑」,拿出彰表心事的勇氣!

瘋/二零零三年八月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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