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eyit!”[1] 這是十九世紀末法國多元創作頑童艾爾弗雅里(Alfred Jarry, 1873-1907)1896年作品《烏布王》(Ubu Roi)開場的第一句,當年牽起過很大的文化風波。以今天的尺度,「臭屎」之流,只屬「小兒科」的「髒話」(粗口)[2]。重要的是:作品展示著一個失去軸心、怪形怪相的世界,容納著如烏布爸爸般橫蠻暴戾卻又軟弱無能的粗鄙異品。倘若將《烏布王》作為時代啟示……

對充斥著貪婪腐敗和假道學的主流建制價值裡,今日我們恐怕很難找不到像雅里筆下烏布般具備等同態度力度狂飆而鄙陋的大小人物。只是,今天一切按(包括戲劇/創作)「品種」很快進入「歸類程序」,收編在「品牌化」的龐大消費領域裡,就連任何被視為「反動/顛覆」的表演或表達方式,均難逃被商業文化侵吞 的厄運(搖滾 [rock & roll]、嘻哈 [hip hop] 音樂以至塗鴉藝術 [graffiti][3] 都是其中例子)。作品本身潛在的閱讀空間,在極速轉換的消費市場下,頓變成眾多「知識資源庫」上「每日點擊」的其一零碎「魚獲」而已!雅里昔日以如此挑釁和靈巧姿態叩問人性弱點和文化鬱結的態度,在我們腳踏的土地上或早喪失了本來可教人熱血沸騰的文化力氣……

一齣曾被當年保守藝評人視為「沒有品味」和「低俗」的舞台劇,何以日後成為深遠影響西方文學(戲劇)、藝術及文化思潮的作品,值得今日你我再三思量。深受唯美主義和象徵主義文化影響的雅里,不單承襲了當時象徵主義者反自然主義和反現實主義的影響,對過份注重細節去表現現實更作出挑釁的反叛:一邊承 拓著法國當代象徵主義運動的勢頭,卻不滿於單純運用夢境、靈思和想像力在形而上學(metaphysics)裡探索真實本源,另一邊更不甘心停留在這運動 背後同樣變得牢固的思想觀念,遂自己創造了嶄新的詩體和美學觀,同時發展超越形而上學、強調以源源不盡想像尋找方案的「啪嗒學」(pataphysics),借充滿惡搞、滑稽、模倣和玩味的策略和手段,突破傳統衛道者對美學、品味及 與之相關的儀式和規範。他對恆常規律的任何「單一例外」(singular exception)想像特別感興趣,他更對「反物質」(anti-matter)的思考特別著迷。當任何學說或主義被僵化成「收藏家」的把玩時,賴在象 牙塔上,其視聽究可跨出多遠?重要的是:雅里的反叛性和顛覆性不但沒有將所有人嚇走,反之,有不少人甚至因此而得到啟發,其中包括法國哲學家吉爾德勒茲 (Gilles Deleuze, 1925-1995),他相信雅里及他的「啪嗒學」直接或間接的引申至日後存在主義哲學(existentialist philosophy)及至後現代哲學(postmodern philosophy)[4]的發展。[5] 在藝術及文學領域上,荒誕劇(absurdist drama)、超現實主義(surrealism)、達達主義(dadaism)同是因雅里的特殊觀念和風格演變出來的文化思潮。著名西班牙畫家畢加索常 強調雅里給他打開了幻想和現實間的障礙,成就了他日後創作上天馬行空的自在。1926年戲劇家安東尼阿圖(Antonin Artaud)成立「艾爾弗雅里劇團」(Theatre Alfred Jarry),當中發展了日後深遠的「殘酷劇場」理念[6]。 1948年一所名叫 Collège de Pataphysique 更成為研究雅里哲學的啪嗒學學院,當中穿梭的文學家及藝術家計有:德國畫家、雕塑家及詩人麥士安奴斯(Max Ernst)、西班牙畫家胡安米羅(Joan Miro)、 法國藝術家馬塞爾杜象(Marcel Duchamp)和羅馬尼亞戲劇家尤內斯庫(Eugène Ionesco)等。

誠然,以上並不是試圖對雅里的「成就」歌功頌德,就連一生充滿反判和詰問的他,在貧困、健康欠佳、酗酒等生活調子中過活,應沒想過自己對現代文化發展的影響可如斯深遠。重點是:倘若沒有一個開放文化的氛圍或探索的傳統,他的「惡作劇」怎會在死後受到如此重視呢?人的「名字」,也許只是一個特存意識軀體的代碼,重點在這些「個別意識軀體」中,合成著不尋常物理意識相交(或兼容著許多「偶遇」)的文化種子,牽引起難以簡單一二概括的相關詮釋行動,給當代及後代人孕育著連串閱讀世界的新可能。

假如意識,意味著隨人、事、物、空間等流動著的文化能量和元素,按周遭和自身軀體條件,透過種種特殊基訓、經驗、實踐、過濾、剔除、保存、承拓、開闢等相互交媾著的微妙旅程,按相關脈絡拼湊出的特殊生命表徵,成就著文化上重要的現象和內涵。雅里的「烏布意識」,又可如何重探?對我而言,並不獨是雅里 心存的顛覆性教人著迷,是他代表著對重視獨立文化意識體所可能兼容的不尋常性(並不是單一擁抱「普遍性」)存在,尊重當中可自我完善(或同時自我否定或批 判)的存有物體,是持續推動社會文化發展的基本。東西方亦然!

問題是:在文化發展旅程中,東西雙方在脫離本質相同的本體(假設是純粹和未接觸任何文化的遠古軀體)後,按不同時勢和地源性的特質薰陶,究竟如何朝向不同方位超越自身存在?概括而言,當東方文化早偏向將生活體驗按儒、釋、道的理念進行意識內化,強調自足自在,不動不進;後者趨向往外在發展以超越本我,強調理性的尋覓,儘管是亂是歪、是富是安,事事愛尋根問底 [7]!兩者箇中分歧,或許埋伏著雅里之流難以存活於我們腳踏的文化國度的原因。循現代西方戲劇軌跡探索,細看雅里的思路和在《烏布王》般不尋常認真地「惡搞」和超越,或能讓你我重拾一二可能丟掉了的文化反思和可能存有內涵。

雅里既受「傳統」的影響,同時亦不局限於對事物作單一普遍化或概念化的重複。在必須「傳承」、「統合」的旅程中,他容許意外、好奇、想像、質疑、叩問、比對、競技、顛覆、反控訴和迷戀種入行動,打開心底對文化批判和進行「再想像」的尋問旅程。1890年代的歐洲,在深切追求社會改革的氣候下,正值是一個經歷著開放、好奇和尋求蛻變的國度(咖啡廳成為當時巴黎一個給不同背景的知識人磨合、議論、爭辯、協約的「文化聖地」)。發表《烏布王》時只有二十三歲的雅里正是在一群年輕作家不顧天高地厚、相互鼓勵下,堅持其不妥協的創作態度和波希米亞式的生活想像。或許亦正因如此,當時如常偏向保守的社會並沒有即時接受雅里的著作,他大量著作都是死後才得以超生……

說實話,橫看縱看,也教一般人難以想像出烏布有什麼可愛之處(當中猶如就在你我身邊或身體裡外經常穿梭出沒的魔鬼叫聲):

——當烏布恐懼被人遺棄但又喜歡遺棄人!

——當烏布要發財但反對任何想發財的人!

——當烏布一邊狂妄謾罵轉瞬另一邊不怕因自己失控而叫救命!

——當烏布經常詛咒跟前看不上眼的一切但又不以為意問題的所在處!

——當烏布從不介意將短處暴露於人前但又不喜歡人直說其非!

——當烏布豪賭豪食豪鬥豪鬧卻又可隨時退縮找退身的出口!

——當烏布隨時有意見但又毫不在意需要負上責任與否!

——當烏布覺得需要離開時他會毅然離開而沒半分羞怯!

——當烏布危言聳聽而他真的連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所說的一切!

——當烏布對惡欲喜怒毫不收斂和愛叫人家「滾出去」!

——當烏布瞪眼盯著你而你毫不動容皆因你以為自己早已是烏布族一員!

——當烏布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麼容易被忽視但又不自知如何是好!

——當烏布在中國大陸安全踏上表演台但……

百多年前的烏布造像,從來就在身邊!

在中國文化發展史,理應也有不少如烏布般個性的人,但鮮有像雅里如此「惡搞」的創作登上「大雅之堂」,應說是近似沒可能發生的事(今日在國內上演的 《烏布王》或稱《愚比王》是在「歷史經典劇」的安全罩下成事)。或許綜觀烏布只能被編入像劉再復的《人論二十五種》中的道德論述,成為看似兼備著劉先生列 舉每一人種特質的「超級貨色」,羅列著傀儡人、套中人、犬儒人、點頭人、媚俗人、肉人、猛人、末人、輕人、酸人、閹人、忍人、倀人、妄人、陰人、巧人、屠 人、畜人、饞人、儉人、痴人、怪人、逸人、分裂人以及隙缝人等所有徵狀!可惜,這「超級貨色」只能埋在書叢間,難見其「赤裸真身」出現於當代舞台!(最近 似的或許是魯迅的《阿Q正傳》?)或許,雅里早看出人性之醜,卻道貌岸然的填塞在整個「文明社會」當中,假借傳統之名或以建制撐腰,虛偽而隱晦地污染著心靈深處!

這萬二分隱晦的色彩,充塞著東方這遍土地!

為何一個自誇由先秦開始已有「知識人」[8] 出現的歷史國度裡,卻充斥著一大群如司馬遷、嵇康、李白、蘇東坡、王國維等陷入「非正常死亡」(引李國文書用語 [9]) 的文人(或許問題是他們太正直、太忠義,沒雅里般佻皮、輕薄和顛覆的脈搏)?直至最近藝術家艾未未因發表連串「維權藝術作品」而被捕的案例來看,更難想像 距離雅里作品首演已超過一百年的中國,其社會擁有可公開、絕不委婉的容納雅里般具「庸俗、反斗和顛覆」氣度的文學家、思想家(更遑論政治家罷)!(有趣是:遠觀艾未未的身軀,不難教人聯想起雅里筆下「烏布」的漫畫造像。)哀哉!就連自以為「文化開放」的「香港特區」,其政府政務司司長恫嚇青年人如不長進 便「車毀人亡」的言論[10],真懷疑昔日雅里以十幾歲的反叛個性直闖「社會賢達」道德禁區的藝術行動,曾幾轉化二十世紀初歐洲文化的異常力量,可真會在這片「(前)殖民土地」生根或開花!

按筆者所知,香港有過兩次《烏布王》的演出(一次是毛俊輝為香港話團導演的《胡天胡帝》;另一次是前獨立藝團「劇場組合」製作的《烏哩單刀》),這並不代表香港的文化氣候可真實容納或深切理解雅里作品背負著的精神意義。我曾撰文批評當年的《烏哩單刀》,是套入「現代戲劇經典」包裝的「文化產品」,相信按毛氏的創作軌跡,《胡天胡帝》亦理應在相同「文化論調」下的「經典重溫」罷了。現代藝術團體靈巧地將《烏布王》以「超現實主義」的「市場概念」,將雅 里作品定位為「歷史上首部荒誕劇」的「現代經典」云云。但真切研究雅里對現代文化發展的意義和精神動力者,在一再安全地被編入「特殊流派藝術研究」或「流行文化論述」的過程中,對雅里在《烏布王》的「腐朽世界」作出反叛和顛覆的背後,他那份不尋常的「批判力」卻少有給一般表演藝術家作上深遠的文化探討和自省。

要知今日大學戲劇培訓,不少的確都將《烏布王》列入「現代戲劇文學探索」的課程規劃裡。試想像這可能會是一個怎樣的荒謬場景:

穿著西裝的教授,眉飛色舞地在演講台上論述艾爾弗雅里藝術的「顛覆美學」,台下一群同學雀躍起來,開始議論紛紛,教授突然板起臉, 似抱怨「秩序失控」,課室頓時靜了下來,教授扮起烏布王,大聲朗讀第四場一句話:「唏!紳士們,在腦袋保持一條有文化水平的舌頭,否則你們都會被列入我的 『狗屁名單』!」

據歷史記載,雅里自由引用遊戲、面具、木偶、漫畫、舞台物理裝置、鋼琴、鼓樂、機械化的表演風格等元素混雜合成的《烏布王》(他更在演出前將自己塗 上白臉向觀眾表明立場),是對長久以來在故事規劃、角色擬定及戲劇框架(包括對象徵主義信徒 [symbolists])等既定程式化創作進行反諷,衝擊牢固文化意識。當作品被編入「戲劇論述」作「專題重探」,對當時只得二十三歲的雅里來說,創作 的本質和箇中挑戰文化內涵的重要議題,今日一概被納入學術的「安全島」,借制度(institution)牽制任何可能「反制度化」意識的孕育和壯大,最後,只能成為學術界「論述庫」的其中「流行戲劇論文」而已。(我在此聲明:任何在學術自由領域中發表或進行的認真研究和相關行動,都是值得尊重和珍惜的。 我強烈質疑的是在僵化的制度下泛濫於「學術市場」裡的「文化裝飾副產品」。)

事實上,在香港今世代的表演藝術氛圍,《烏布王》的「吸引」多停留在「對一個『荒誕』的『藝術框架』」的模仿,推祟作品被公認「怪型怪相」的「經典 地位」。要知「經典」的源由,本來是基於作品包含著具宇宙性或時代性的文化思考,深值重訪,以提高自身反思或觀照當下的重要精神食糧(誠然,它亦可以是按 掌控學術話語權的人或建制集團按自身文化情理後設後置、系統化出來的「知識管理」罷)。奈何今日「以戲劇為戲劇」而工作的因循或理所當然的「藝術呼喊」, 填塞著大學及劇團的專業營運思維,遂焦點偏放在導演手法、舞台視覺效果、表演技巧和風格等追求上,停留在戲劇工匠間的「技術性交流」,最後難逃將關注集中在如何提高觀眾作為「戲劇消費者」的購票意欲,以鞏固商業地位而日趨惡性的競爭。烏布爸爸的原形劣行,在系統化和求保「政治正確」的思維下,再度「安然重 生」,卻欠奉可延伸或衝擊文化的相關行動或論述,最為可惜!

或許當我們不再認真、或根本不想、甚至沒有勇氣去認真對待雅里昔日的實驗精神和反規格化理念背後的不尋常文化力氣,從而提出可作深究考慮其中種種建 構更積極文化對話的可能,一切戲劇創作,恐怕只淪為純粹以藝術之名而製作的「文化工業」,怎談得上是一種因需要回應當代社會鄙陋而構建的人文行動和關懷? 假如烏布爸爸這「非常人物」,蘊涵著近似你我潛在可超乎常規的「魔鬼信念」:既展示著一種今夕全球皆商下那跨地域跨文化的集團式壟斷「侵吞行動」,亦擁抱著或孕育著一種以大經濟之名,不理公義道德、充滿獨裁和腐蝕性的「慾望行動」,我們是否真的還會覺得需要重組「烏布」外在和內在原形的必要?回顧雅里早期的詩作,已暗藏對文化暴政、人本性虛偽和潛在的殘酷嗤之以鼻,到中學時期將憎恨的物理老師化成日後烏布這卡通人物的模型,再延伸至《烏布王》最終在舞台現身,當中旅程,是否意味著雅里早在百多年前的社會,已推算出在極權式資本主義框架下的人間世,委實離烏布爸爸的狂亂視界不遠?

倘若細看烏布爸爸的「航行哲學」,我們或許可審視到一二今日喪失了良知的你我(不獨是資本家尊美)的行動邏輯:

「你們怎可單單偏向一方!這等同無能。風向轉怎辦?這樣我們每一個都會沉到海底變成魚餌……拋錨!瞄準前面風向,瞄準後面風向。升帆,收帆,拉起來,收起來,再拉向兩邊。看,它不是航行得很好嘛?只要船能將他媽的風壓住,我們便會安然無事……通殺!這是我們要求支配的效果!」(第五 幕/第三場)

烏布的胃口,等同今日將幾及世界每一角落可盡收眼簾的「美食」!

烏布的資本,等同任何可指涉或消費的一景一物、一樹一木和每一個可併吞的人!

烏布的獨裁,等同以任何垂手牽動的理據,把世界變成眼下任憑支配的奴才!

烏布的慾望,等同今日無處不在、覆蓋全球、無底侵吞的消費市場!

你我身處的國度,或許都在不知不覺間變成「烏布的同謀者」,在無知、昏亂、迷惑和貪求更多背後所要付上經濟及生態的龐大代價,連可準確言說箇中內涵的日常用語和思考空間亦給講求速度的電子把玩吞噬。每人每月每日一起狼吞虎咽著、生吞活剝著的人生,一邊試圖消化箇中充滿混沌和吊詭的矛矛盾盾,另一邊不停排洩出幾及多少千千萬萬噸在堆田區般的「文化垃圾」!

面對《烏布王》,我們可笑上多少聲?或很快將之速遞至某某現代戲劇節,完成美輪美奐、包含各式各款的「文化餐單」,便可又一次逃過雅里鄙視的目光? 在無休止的妥協下,將烏布爸爸和烏布媽媽按圖裝身,在乎合市場效益的大前提下,給今日文化消費者展銷一個具「超凡視野」的「藝術拼圖」!一切眼及的無能、 無助、油膩、污染和失真的代用品,夾帶響亮的市場口徑和美麗包裝,究竟隱藏多少內在以至外在的烏布式腐朽!這一切,也許早給雅里看穿!所以,他的「製作」 是一個多變和隨機即興合成、志在炮轟種種無止境的、眼前呼吸著的荒謬世界。倘若摒棄雅里作反的核心原委和由態度引伸的手法,任何探討烏布美學的「創作之 旅」或許都是徒然!

雅里描繪的烏布從來靠近你和我!

難怪遠方,《烏布王》給阿圖(Antonin Artaud)埋下了殘酷劇場的火種!

細讀文本,在粗糙文字和結構的背後,並不是戲劇的全部。反之,是語話之間潛在著模糊混沌的思想和行為動力,支撐著雅里赤裸暴露虛無現實和人底劣根性 的決心。要接觸這道德底層,需要一份不尋常揭示肉身底蘊的勇氣。在欠缺道德教育和叩問生命疑點的韌性下,今日演員有多少會甘願潛入如此嚴肅卻又如斯赤裸的課題?以紀律性的肢體磨練,叩問人類存在的本質?誰真箇藉身體本能的銳意,進行審思一切埋伏著的、倚賴暴力成全著生命的悲劇?要打動今日以消費為己任的觀眾,必須將他們從安逸的座位裡震撼出即時的危機感,將他們徹底暴露於不設防的、不再倚靠語話裝飾的肢體暴力當中。阿圖所談的正是烏布式的殘酷揭示,不是強 行依賴進入劇院時假設著的共識或傳統戲劇規格!

結果,餘下今日只能如此的場景:戲劇工作者埋首給烏布爸爸和烏布媽媽按雅里手稿延伸設計的服裝,以視覺元素影響觀者對烏布世界的想像,烏布的殘酷, 又一再給裝扮化淡成「美麗的暴力效果」,在欠缺相等力氣的精神信念、行為和語氣底下,活像一群被困在設計師假想虛殼裡的演員,衝著人家話說當年的體面,虛 擬著現代烏布王的「賣相」!

烏布媽媽:別理他,他頭昏了!

烏布媽媽:別理他,他頭昏了!

烏布媽媽:別理他,他頭昏了!

烏布媽媽:別理他,他頭昏了!

烏布媽媽:別理他,他頭昏了!

烏布媽媽:別理他,他頭昏了!

烏布媽媽:別理他,他頭昏了!

烏布媽媽:……

你我,可真都頭昏了?

舞台上可只是一個又一個昏了頭的賣相而已?可真不理嘛?

何應豐/二零一一年六月下旬


[1] 按1973年加拿大的David Copelin替Pulp Press翻譯的版本。

[2] 台灣相聲演員馮翊綱在自己創立的「相聲瓦舎」中曾有過以下最長髒話的記錄:「我肏你媽的雞巴毛咧媽的屌的帶個屄央媽的什麼樣子每天媽的撇輪子把你老媽噴子 拿來明天拿鐵鍊把他家門口堵住我看肏他媽的雞巴還曉不曉得肏!」(引自馮翊綱、宋少卿的《第二本,瓦舎說相聲》。揚智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4年出 版。)中國人髒話一大籮,卻沒有出現如艾爾弗雅里般的人物,實在值得參詳箇中所以。

[3] 2010年由英國著名塗鴉藝術家Banksy拍的記錄片Exit through the Gift Shop 可理解更多相關的故事。

[4] 法國哲學家尚布希亞(Jean Baudrillard)對 pataphysics 有深入的研究,更曾發表有關論述。其中包括於1992年假想2000年的 “Pataphysics of Year 2000“ (可參考:http://www.egs.edu/faculty/jean-baudrillard/articles/pataphysics-of-year-2000/ )和論文著作 Pataphysique

[5] 吉爾德勒茲(Gilles Deleuze)在Desert Islands and Other Texts (1953-1974)一書中,談及雅里如何開啟現象學(phenomenology)之門和對Pataphysics的聯想(第73及74段)。

[6] Antonin Artaud 於1938年出版的 Theatre and its Double 對現代劇場影響深遠。

[7] 史學家余英時在《知識人與中國文化的價值》一書中曾對此作詳細探討。

[8] 引歷史學家余英時2007年出版的書《知識人與中國文化價值》。

[9] 李國文曾唸過戲劇,2003年出版了一本叫《中國文人的非正常死亡》的書。

[10] 按2011年1月15日明報報導:政務司長唐英年出席「Roundtable 研究所」周年典禮暨青年學術會議發言中指年輕人參與社運要學會妥協,否則「剛愎自用加上勇往直前,最後很容易車毀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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