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應豐把這個演出命名為「何必館」系列,而「何必館」很明顯是「何必管」的同音,意思是他自己儘管「仍年輕的心與老骨頭在打仗」,卻願意「跟一伙年輕人學習放手,學習『何必管』」。他就是透過莎士比亞《科利奧蘭納斯》、《馴悍記》、《李爾王》、《麥克白》等五段文本,和一群年輕人一起,以接近「殘酷劇場」方式的處理,拆解文本,挑戰觀眾觀賞的習慣,從而解救觀眾心靈的麻鈍,讓大家切實體會存在的煎熬。

表面上看,林燕是演出的主角,她在不同片段中演出獨腳戲。林的條件很好,事實上也演得很不錯。限於氣質,要她完全體現不同角色的需要自然有困難,例如她要演繹Katharina的強悍,便頗嫌勉強。不過,這個限制卻不一定帶來很大的缺失,因為,這並不是representational 的一個戲。何應豐在演出中不斷插入,不斷以「無關」的話語去補充、評論、嘲諷、破壞、消解林燕的莎劇語言,其中構成的劇場張力,才是整個演出中最主要的部分。林燕「表演」遭遇的「粗暴干擾」,以及觀眾目覩的並經驗的在「正常觀賞」狀態下的干擾,構成了美學意義上的殘酷,這才是演出的特點。這是一種喚起人們形而上的、意識上的鬥爭和自主的過程,也是活用亞陶 (Antonin Artaud) 式殘酷劇場 (theatre of cruelty) 的「一個」例子。

亞陶主張消解再現 (representation),強調的是「非再現」(unrepresentable) 的生命本身。因此,製造幻象不是戲的方向。相反,象徵、意象、現場音樂,諸如此類,才是靈活取用的元素。觀眾進場時,已看見施標信這位演員紋風不動地凝視眼前的紅蘋果。這紅蘋果在劇場上必然是個象徵。後來,何應豐故意在觀眾面前拿起蘋果,削皮,吃了,甚至分給觀眾吃。這「吃蘋果」的行為固然是拆解了它因長久給凝視而建立起的象徵意義,卻又同時由「實用物」而發展出另一劇場象徵 (例如溝通的中介),這很有趣。而施標信的赤裸身體,以他給蒙眼、給長矛刺身,諸如此類,也強烈構成殘酷的意象。這跟林鈞暉、葉卓棠等現場音樂,都營造了叫人不安的氣氛。

何應豐擷取的片段,呈現了多種母子、夫婦、父女、君臣等關係,然而,由於任何故事都有其具體指涉與局限,儘管經典作品都有可能超越時代的隔障而撼動人心,其中也不可避免地會有其局限,因此,何應豐這種從經典文本開始而故意干擾文本、破壞文本的導演方向,乃產生了一種「補充」和「對立」並存的微妙張力,客觀建構起一個超越文本,呈露存在於不同人際關係中間的「複雜和緊張狀態」的效果,從而令人對自己的生存狀態起相當的反省自覺。而這跟亞陶的殘酷劇場主張,也是若合符節的。

何應豐能夠帶領一群年輕朋友,經驗這個創作過程,期間必然充滿碰撞、挑戰和思考。對所有參與者而言,相信都是一次有趣的經驗。

瘋祭舞台

香港兆基創意書院多媒體劇場

18-21/6/2009 (四場)

[090618]

http://www.theatreborderless.com/abchk/a/news.do?method=detail&id=52913c5f21edb3010121f824b1a90002&mappingName=FORUM&isSimp=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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