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封。1980年6月8日。簡聚的餘韻。】
 
慾望的存在,從不穩定!此間與彼時的冀盼,每可相互抵消對方!畢竟,彼間彼時與此時現場的碰面,誰(包括當事人)也說不實在其中真正內涵……
 
終於等到了妻子奧爾嘉的「探訪」,哈維爾難禁興奮。短短簡聚,讓他陶醉了好一陣子。燃燒的感覺,每源自一份專注及純粹的念頭,給空寂填寫上「念念不忘」的內涵。事前和事後的「想念日子」,總比事件本身來得漫長。事情的「實相」在乎與會者的心理質素,任憑去看清「真相」的質感,在「近得可觸」的短短時光中,相見和相聽的,如一起舞蹈般,「真切」似乎都是源自「心靈起動」而來的特殊「身心節奏」,給盤繞心頭多時的溫熱,得到爆發!


聯想起少年時候,像等待年度學校旅行或豆芽初戀般,面對「佳期」將至那種興奮。誠然,內涵難以與奧爾嘉探訪相提並論。年少被困斗室大小叫家的空間,在父親威嚴監管下,往外望是一種強烈的慾望。縱然,「想家」這回事是一生弔詭的心理黑洞,「想愛」亦是生命中難以剔除的身心情慾,當兩者欠奉的時候,唯靠自立自主,將「隔離」變成「自保求存」的出路!
 
想,聊是一串念頭,在連串不穩定和不自主因素下,囤積在心底的慾望痕跡!
 
如何在他者(永恆)不定性的遙控中,尋求可固定自身實踐慾望的軌跡,恐怕都是身體和意識試圖不斷重整(卻注定失落)的「生活內部組織」,在理智活躍重組應付生命技巧的過程裡,表達的慾望隨而減退,被外界統合著周邊情理的同時,獨冀望得到無常以外仍片面可潛在自主的領域,從中考量可預計自足的邏輯內涵……
 
一次簡短聚會,卻意味著在此之前一直累積下來的期盼(longing)所賦予超越現場本質的心理內涵。任何試圖在分析或分解過程中可指涉的綜合活動和與之相連的內容,是一種剪掉任何可能連繫感知的「去領域」(deterritorialization)行動,在個體(包括其內在結構而綜合的整體內容)和一切與之交往的外在物質及活動條件相互扣連、對峙、抗衡或排斥之間(包括像「超級機器」全天候運作的人為道德、社會以至國家及跨國機制),倘若剔除自身主體經驗,餘下還有什麼可值得興奮的呢?
 
時,間,其長、短、在地、或與不在地的概念,是無法具體作實質書寫的(儘管對監控機關而言,一切必須具體按行動章程列表一切)。任何假想「監獄短聚」的對照,恐怕只會是粗疏的程式類比,與當事人(包括哈維爾、奧爾嘉和在場目睹或執行職務的獄吏)所有限認知的,每在行動一刻支配著隨至另一刻的連鎖過程間,一切大小事和物都在給時間和綜合經驗「鍛鍊中」,難實體覓得什麼可科學鑑別的精神遺物。萬事萬物,無不擁擠著多重聲音連接,人藉慾望推動以至傳播出種種形式幻象,只能彰表著妥協和最終消解的失落。哈維爾信簡中的「字花」(或近似「記憶遺物」),只是另一種「劇場上的事件重整」,自我引發和陶醉的「手作」,試圖干預尋常軌道,跨越難以延續的「愉悅」,給世界留下「慾望的餘韻」……
 
慾望,隨肉身這綜合器官內部的「特殊本能運動」,孕育著對周邊世界進行連串或斷續的「詮釋因子」,假設著「意義」的「快感」!任何對大自然的「詮證」,是人憑藉有限閱讀下的「人工注釋」,進行訊息發放,牽引著自建的、進入模式化的機械性運作,以回應甚至賦予價值系統去合理化無法阻止的慾望根性。箇中的「真實」,已非尋常本有的自然事物,它是人類自行製作出來的「愚笨」或近乎「癡獃的行為」,以繁複的結構,假設著行動可承載的內部意涵罷了!
 
如是想像,可理解哈維爾簡聚後所提出的不滿足,不單充斥著對「他者」詮釋的詬病,更難掩因事件所引發對比裡外世界過程中牽起的折磨。置身於一個欠缺美麗的環境,唯借上任何可能走近或滑過的影像(包括自建的文字符碼),起動自身訓練有素的延伸聯想。除此之外,還可怎樣?
 
慾望的歸宿,是人一生最具創造力的生產領域!
 
儘管只是「簡聚」,假如不怠慢面對的話,當中似單純卻又大得可指涉繁簡兼備的「可閱讀內涵」,連接著極不尋常的「慾望符碼」,相關涵蓋著人賴以營運(或近乎作繭自蠶的)思想活動和特殊情理的多元訊息,給人可「踰越」或「愉悅」的領域,屢見不鮮!可聚合的思路,縱橫交錯,全賴與會者的「物理生機」正身處的特殊性和環境狀態,按自身和外在條件,各自尋覓可牽連的「主體意識」,遊弋其中……
 
14/02/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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