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雷雨前後
景:「萬家老宅」外一條陋巷
人:草、禺

草:這場雨還是要下……
禺:……
草:那麼多年了……
禺:……
草:真沒想過會如此……
禺:……
草:……你看了沒有?
禺:看過了甚麼?
草:你知我說甚麼?
禺:……還有甚麼好說?
草:我說那部電影……
禺:……
草:老實說……
禺:你從來不老實!
草:你怎麼又來這個……
禺:……


 

草:「當年海上驚雷雨」……
禺:你怎麼從來不進步!
草:不是嗎?
禺:那是上一個世紀三十年代人家說過的廢話!
草:但是現在他們還是拿它來拍電影。
禺:那倒不是我的意思……
草:難道是黨的意思?
禺:那是你說的。
草:有沒有想過今天它可賺錢……
禺:你想壞了心。
草:這個年頭誰不想多賺一點……
禺:是悲劇。
草:就是連悲劇也好賣,真想不到!
禺:真不知你在想甚麼?
草:錢。
禺:……
草:四千五百萬美金!這一聲雷真不可小看……
禺:還要用如此這般大的力氣繼續拖拖拉拉的下去嘛?
草:是甚麼意思?
禺:你變了……
草:有甚麼問題?難道要像你死不放手?
禺:我怎麼不放手?我早放了……
草:對。你真的放了……
禺:……那個年頭我沒有選擇……
草:還想賴?
禺:難道你看不見嗎?
草:我只看見你的酸!
禺:對,我真的心酸!
草:這還有甚麼好說!
禺:酸,是因為我們真的不長進!
草:怎麼說?
禺:還是沒有剪斷這世世代代埋伏著的恩怨……
草:你扯到哪裡?
禺:只怕這場雷雨還未下完……
草:你忘記現在是甚麼年代?
禺:我是認真的。
草:……
禺:不要給你穿上一件「黃金甲」便學人家財大氣粗……
草:你少廢說。
禺:你明白的……
草:……
禺:還是兩家人!
草:哪個香港的呢?
禺:還用說?
草:一個都不能少?
禺:那倒不是我想出來的主意……
草:政治把玩從來如此!
禺:只是現在加多了重重有毒的糖衣……
草:你神經過敏!
禺:你腦袋早給人家弄瘋了……
草:……
禺:歷史從來不由人民來寫!
草:你錯,美國時代週刋選了「人」做今年風雲人物……
禺:那是資本家耍玩的另一次「迷人」的手段……
草:這樣說太過份!
禺:你看見電影裡怎樣用「人」嘛?
草:你想說甚麼?那是排場!
禺:對,是排場!用草民砌叠的排場!
草:只是一個故事,何必認真?
禺:問題就在對「人」不認真!
草:那麼引用黄巢這一句有甚麼意思……
禺:不好說!
草:你怕……
禺:你明白的……
草:這麼多年了……你還在怕?
禺:我……不是……
草:他們不是已把你放上神台?
禺:……
草:你跟那個導演一樣,也是大腕!
禺:不用跟我來這套……
草:……
禺:望重陽?哪是最難解的結……
草:但時代變了……
禺:那只是一個黃金外殼!
草:都是娛樂罷!無傷大雅!
禺:「戲」,真不用太認真……
草:但人家就是喜歡談你的戲、拍你的戲……
禺:那是不長進!
草:何解?
禺:應關心的不是戲!
草:不談戲還有甚麼好談!
禺:戲裡面想關心的東西……
草:唉!人家叫你是戲劇大師嘛,一定是談戲!
禺:那只是他們一廂情願!
草:談戲有甚麼不好?風花雪月,甚麼也可以……
禺:那可不是我!
草:問題就是因為你!
禺:不是我!是每一個人……
草:那麼……
禺:對……何必如此認真!
草:……
禺:怎麼樣?
草:你沒事罷?
禺:我有甚麼事?
草:說反話。
禺:不可以?
草:對。都是說說便算……
禺:還可以怎樣?
草:賺錢!
禺:放屁!
草:……
禺:牆上画報那照片是誰?
草:哈,台灣來的「二太子」!
禺:他……
草:……
禺:真面善……
草:你的孫女兒最愛聽他唱歌……
禺:又是唱歌的……
草:難道寫劇本?不賣錢呀!
禺:……
草:想甚麼?
禺:……我這條長尾猿真應該走了……
草:你捨得不留下?
禺:空空白白的離開……
草:天快下雨了……
禺:……
草:怎麼喇?
禺:你聽見嗎?
草:是對岸那邊……
禺:是雷……
草:是雷……
禺:……
(一輛宣傳電影《滿城盡帶黃金甲》的卡車在巷口經過,車上站滿穿得性感的女人,向群眾揮手……)
(一場又一場撥雨撩雲的把戲隨後,將萬家村擠得水泄不通……)
(草禺二老坐過的椅子,被濺起的塵埃封滿了……人,早不知所蹤……)
何應豐寫於20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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