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二零零七年三月八日
景:香港IFC外的高空吊架上
人:阿瑟(M)、威利(W)、清潔工人

【阿瑟,原名Arthur Miller,原籍美國,是一名劇作家。兩年前二月十日逝世。阿瑟應是他此間遊至香江的「附體魂魄」。
【威利,原名Willie Loman,原籍Arthur Miller1949年劇作《推銷員之死》(Death of a Salesman)裡的重要人物。威利是遊曳了過半世紀後寃魂不散的意識體,及至香江,巧逢「作者」於IFC玻璃幕牆外遠眺此夕人間風景,遂又一次暫借上人家軀體,開始其「皮藍德婁式」的追索……
【二「人」似不約而同的出現於香港IFC外一個高空吊架上,他們背向一幅又一幅正往「上」移的玻璃窗幕,似時空錯置的對碰著二者的第N次對話……
【一位清潔工人站在他們身後,只埋首抹玻璃窗,似從未意會二者的「存在」……

W:昨天這城市又多了一宗家庭暴力事件……
M:是嘛?
W:看來這裡到處都是我「家族」的後代……
M:那麼你在這裡應該逗留多一會……
W:說笑!有用嗎?
M:……
W:你在我身上寫下的「死亡咒語」,此間大派用場……
M:你似在嘲笑我!
W:豈敢?沒有你,哪有我?
M:……


 

W:我?真可算甚麼?只不過是台板上一名小腳色!
M:那正是寫你的原因……
W:你只是借我嘗試整頓自己的過去罷了……
M:不要低估一切可轉化成創造力的經驗……
W:創造了又怎樣?你或已名利雙收,我卻仍然潦倒……
M:那只是一種世俗的假設……過去和現在是分不開的朋友!
W:但你已走了……留下我……你對我從未認真!
M:你太多疑!
W:那畢竟是你創造的性格!
M:或是一座思辯的起跑器……
W:你終於肯直認我是你的工具……
M:在某程度上回想,我也是上蒼的「公器」……
W:但你從來都因此耿耿於懷……
M:……
W:我不是你的鐵證嗎?
M:太多不必要的家庭悲劇了……
W:可真有選擇?
M:這麼多年了,你還不明白?
W:你根本沒有給我安排一條出路!
M:那是要透徹認識之後才會明白你身上箇中扭曲……
W:誰真有勇氣去認識自己?
M:……最少嘗試!
W: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的假想!
M:可說的都在你身上說了……
W:那都是你在我身上玩弄的把戲……
M:不是我。是人容讓給社會繼續製造妄想……
W:你怎可如此卸責?
M:你仍沒有醒過來……
W:我的暴力感正按年遞增!
M:可有正視過悲劇的源頭?
W:……
M:你為甚麼經常發白日夢?
W:那只是你設計給我的圈套!
M:怎會是圈套?
W:難道不是?
M:……
W:我嘗過了……但他們可真會想嗎?
M:那不是我可以控制的事……
W:都不過是一種「假設的藝術」……
M:從「假設」寄望找到行動的出口……
W:哈,我倆不是都找到了出口?只是再沒有「行動」罷了……
M:……
W:最近他們又把我搬上舞台……
M:……
W:我……可看不見我……
M:……
W:聊是一個軀殼……
M:……
W:沒意義的存在著……
M:……
W:我試圖遊進黑暗裡尋找一二可觸動的聲音……
M:……
W:……你為甚麼不作聲?
M:因我已經有你……
W:讓我先弄清楚:我可不再是你的僕役!
M:我當然明白。
W:我也學會了借用人家軀體……
M:……
W:尋找可能的……
M:面相……
W:妄想!
M:……或許……你是對的!
W:我早淪為人家另一個「消費對像」罷了!
M:……
W:……
M:我曾有過的暴力感,因你而得以平伏……
W:難怪我的暴力感卻重得可以……
M:你可有你的舞台……
W:你依然對它心存幻想……
M:我只懂寫。
W:……卻倚賴人家去完成你心底行動……
M:我不能完全主決行動的方向……
W:那你根本不應開始!
M:就連我自身的「開始」也不是我主導的……
W:於是你借我過橋?
M:……
W:聽見嘛?像那些政客,繼續搬弄是非曲直……
M:我可不是「政客」!
W:難道是「政治家」?對,你也算是「家」–編劇家!
M:那只是人家方便安放眼界的遊戲……
W:那我是甚麼?
M:……
W:一個角色!一個悲劇人物?一條患上妄想症的可憐蟲!
M:……
W:不是嗎?
M:嚴格來說,你是!
W:你……
M:不同時候,我們都總有自己的角色……
W:廢話!你信不信我會跳下去……
M:……
【清潔工人一不小心,丟掉了他手上的工具……
M:你怎樣跳我也管不了。
W:哈!因我打不死?比死更冷!
M:……
W:你可離開了,我卻沒完沒了的受盡煎熬……
M:……
W:你作為「造物主」實在「極不完全」!
M:……
W:我連誰去演我的選擇也沒有……
M:那可不是製造著你一生的精彩?
W:你在挖苦我?
M:那只是你性格上的另一條痛筋!
W:我不會繼續容許這樣下去……
M:我仍等待著那一天……
W:我一定會……
M:也許那是你唯一可「超生」的日子!
W:你說甚麼?
M:我要走了……
W:你可以到哪裡?
M:找下一個軀殼!
W:和我一樣……
M:……
W:……
【清潔工人沒停止工作。玻璃幕牆內的影像,依樣一幅又一幅的向上升……
【阿瑟和威利默然不語。
何應豐寫於2007.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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