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有信心的說,這夜的劇場觀眾,十居其十,都能說何應豐的劇場作品不「好看」。

不「好看」,非等於不好,只是不容易,又或者不漂亮。而這種種,包括舞台上的各個元素身的散落,事件非故事,離場的觀眾,留下的,構成一種不能逃避的真實。真實是不完美的,是一摒發生的,是不能理諭的,有時甚至有一股「異常」的氣味。


大膽假設(我所觀的)「大鬧天宮」的呈現作為目的本身,劇場這畫框中所描繪的是一個腐爛有毒的蘋果,沒有其他,是抽離於背景的。像繪畫,時空交疊,遇害的回塑從前, 慾念仍在當下施毒, 以致迎向未來的勇氣缺席,以有能通天下地的悟空貫穿。我們只是同時在看這一整個世界的運行,甚至可以不批判。觀者被排於外,可以拒絕一切主觀,而同時,他永遠被置於一個可進可退的選擇局面。選擇進入,正如我們選擇參與生活,扮演角色,演之同時亦有如何演的取捨;選擇抽離,作為生活的旁觀者,壓抑情感,視而不見,卻仍難避免無影無形的光偶爾投於你身。

腐爛的蘋果當然不漂亮光潔,因為它有人的嫉妒之心,同時也因為腐爛是自然的進程。在一切皆可「被完美」,「被清潔」的時代裡,如此劇所指向的,是一顆永恆光亮的「蘋果」。我們眼光光地看著蘋果腐爛的進程,這是沒有加上防腐劑的必然。那夜劇場裡的時空沒有完美的音樂,上承的出演,或無誤的光。一切也在行進中的時間線上,仍在被思塑與檢拾,跟現實中的事件平行發生,只是一明一暗,一虛一實(可惜的事劇場的行動暫且告一段落而現實依然)。唯一肯定的,是事物的不完美 ,齊天大聖在兩個時空皆無力,只能當個拾荒的人;又或者, 今天的我們都只願爬上名聲媒體的高位以腑瞰一切,有進還願當彎身體察故事的聖人?

我們的生活愈趨繁華虛擬, 遠離了街市的髒亂和嗅味,跟我們遠離鬧市民間的原始的劇場經驗是否等同?事實上,在觀劇的中段,有那麼的一剎那,我是如此的渴望逃離劇院,作一個簡單不過的真實散步,這願望從未來得如此確實迫切。在那透明的第四道牆背後的複雜鏡像,反映出是我,作為一個人,最根本的渴求的單純。

這顆蘋果是否能被處理得更亮麗點,或是更糜爛點?(這是作為在眾以內的觀者的必然問題嗎?)

或許是的,當白雪公主是童話,蘋果大既要顯得更肥美鮮紅;當它變成恐佈故事,大既就要薰黑醜陋;當它是一則電腦廣告,背景則必需維持純白。不知道這些理所當然維持多久了,我們習慣了被提供的一套套觀看的原則。現在換成的劇場呢?燈光打在一群觀者的身上,跟台上接連,我們猶豫在那節目是否結束要否離開/思索著剛發生的一切含混的當下,才略過了一切,面對自身。

現在我們都能在各大超級廣場裡隨時買到國際空運的超級農場特級蘋果, 偶爾咬一口苦澀, 記下難咽的味道,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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