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貓貓沒比平常美!牠仍霸道,進食時不喜與人家「分享」。白貓、黑貓、黃貓各站在前園牆的上中下角,不敢造次,唯等待貓貓吃飽後那可能的「剩餘物資」,一嘗人家飯香。

年幼時每逢農曆新年,心情特別不自在。那年代,諸般規矩禁忌,每突如其來四面八方湧至,弄得人不但手足無措,說話也得小心翼翼。唯很快學會坐在一旁,不敢動半句聲色,無奈的觀看成年人那大年初一的拘謹和虛偽。節日的氛圍,卻又吵鬧得教人難以不為色動。在地位「低微」和混雜的心境下,「觀望」畢竟是兒時最大的樂趣!

仍記得祖母為大年初一「造勢」的一番功夫:炸油角、整年糕、換枕頭、封利是等。最後,更「開壇作法」,將餐桌放在窗前,一枱祭品香燭,口中重複地唱吟著「南摩阿彌陀」,誠心跪向當天禱告!對一個清貧家境,那是一年唯一「不可少」的「體面」和「豪奢」。我只覺得:一切難得好看!

隨年月溜走,家境每況愈下,人丁亦愈見單薄,作法的程序便按年遞減。可看的「戲碼」亦宣告「一切從簡」!直至一朝人去樓空,剩下祖母呢喃的回音…..

公公婆婆處卻熱鬧非常,那又是在大年初二才發生的事。他們家境富裕多了,在深水埗有三層自住單位,對昔日住在廉租屋的我來說,是「豪宅富户」。記得我每次要去廁所,彷彿像是一個「探險旅程」,要穿過填滿人流的廳堂,進入「長廊」,「攀上」超高的梯級,進入一所比家中茅廁「大十倍」的地方,那空蕩蕩的不安全感覺,教兒時的我不敢久留!

從不喜愛住在婆婆家,卻總在過年時住上一段日子(或許父親在那「非常日子」亦照顧不了我們幾條「蛀米大蟲」罷!)。婆婆的規矩特別多,只知母親因我的出生而黯然逝去,令我自卑感特強,吃不消婆婆莊嚴的眼神。爬到巨型飯桌,剎時有「滿漢全席」般的想像,眼睛瞳孔一邊放大,手心卻在不停出汗,動也不敢動,生怕破壞規矩,又給人家白眼(想這是種下我日後嚴重「不守紀律」和「反階級傾向」的前因)。身旁的表姊弟妹,卻又不知為何可自由自在,叫個不停!原來我的「小心眼」,那年月日便開始接受「特殊訓練」,做成日後人家常常笑我的「過敏症」!(今日卻愛上了這「過敏」的「後遺症」,給我源源不絕的創作資源!)

公公婆婆今已仙遊,留下的「謹慎」隨我長大,早認清它可圈可點的美醜!

此間看貓貓從容的霸道,和周邊貓兒存在動人心魄的窺視與等待,只道凡間世態從來如是。生存的口號,只怕是人間自行套上的沉重外衣,其手工既「美」得可以教人迷離撲朔,亦令不少落得神經兮兮的追逐於自建的保護罩裡,終日試圖釐清誰比誰的衣裳更重!昨天和明天,頓成今天的精神重擔,兩者加起來的分秒,加速著痛苦的累集!教人毛骨悚然的,是失望背後不斷投放的、傾注的「熱情」,像喊個不停:「活著!活著!」卻沒放過呼吸本來的輕巧!

原來生存的貪婪和希冀,填滿在祖母大年初一前前後後的呢喃裡!

兜轉幾十回,大年初一的「喜慶」,今日才像走了一個圈,悟出片點輕鬆….

瘋子日記09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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