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变,人也在变,戏剧焉能不变。问题是如何变,往什么方向变。尼采说,上帝死了。后现代主义的理论家们说,人死了,或者说具有个性和主体性的人的概念完结了。彼得,布鲁克则说,神圣的戏剧可能只存在于云端。在这个红尘滚滚、物欲滔滔的后工业社会,在这个无限复制的影像、广告充斥所有空间的时尚引导时代,人们还会有与无形世界相通的渴望吗?不少戏剧界的人士无可奈何地叹息,

几卒乎全匹界范围内,观众都在减少。然而剧场观众的减少,除了影视的扩张、体育比赛的火爆、财政支援的减少外,难道没有戏剧自身的因由?难道看不到,僵化的、教条的戏剧演出一再将观众驱赶出剧场大门:而目不转睛地盯视看观众的钱袋,正使商业戏剧成为感官刺激、当下娱炔、乐不及义的文化消费。我不相信电脑化、数字化时代的来临,会泯灭人类精神探除的天性。人是一种会发问的生物。人不仅活着,还不断地思索为什么活着。高科技带来的大规模机械复制,使大多数知识变成可以操作、运用的资料。然而戏剧的知识却必须临场的感同身受才能获得。演员创作的工具是他自身的血肉之躯,它受完全不同的法则支配。人与宇宙自然、与冥冥之中的命运、与超验的未知事物那种难以言说的神秘交感,不是坐在电脑面前、敲打键盘所能体验的。西方后现代思潮的东渐,标志着全世界思想文化领域的巨大转折。然而,强调平面化、零散化、边缘化,绝不是要彻底否定深度、整体和中心,而只是要解构以往罩在这些观念上虚构的本体论光环。我深信,人类不会容忍长期生存在一个意义空缺的世界。将物件变成神性,以有形呈现无形,戏剧的神妙之境正是超越日常生活的平庸而与巨大的神秘瞬间相遇。舞台无限深广。它能容纳下整个已知的世界与未知的世界,表现人的一切方面。狭窄的是我们的视野、我们的观念和我们的情感。所有困扰人类生存的基本争议将会长久地贯穿在各种戏剧活动之中。不管社会如何发展,只要舞台不停止对然、对历史、对人自身的叩问,戏剧就永远会存在。作为不同时代的人类自我诘问的剧,永远是一种立一言破一眼言、立一义破一义、不断自我摧毁的艺术。它的永恒魅力,它活生生的生命,正寓于不断建构、不断解构、没有中止的过程之中。我们邀请香港疯祭舞台的《元州街茱莉小姐不再在这里》、城市当代舞蹈团的《创世纪》、台北莎土比亚的妹妹们的剧团的《2000》、东京榴华殿的《FALSE》、北京彼岸工作室的《窒息》……参加我们剧院的小剧场剧目展演,目的在于向广大观众、也向戏剧工作者介绍另一种思路、另一种语汇、另一种呈现……我们提供个例,而不是提供样板:突破疆界,而不圈定领地;寻求对话、寻求自由的艺术实践……在众语喧器中,为戏剧发展保留无限的可能性。

中国青年艺术剧院院长 林克欢先生/1998年中國小剧场剧目展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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