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克特從來沒有吸引群眾的「市場價值」,尤其當群眾被假定成「盲從的集體」。群集中無數不斷存疑孤寂和自我尋索著的獨立個體,卻是貝克特一生關注的 焦點。群之「眾」,多是弄權者牽纏的「審計單位」,妄行「羊群」之道,少理個體之獨立性和之間可能建構的羊左之誼。貝克特深明人底存活之卑微,但沒因此而 放棄「失敗」的「小我」,反之從「小」觀「我」,容「我」獨享失敗的權利,哪怕下一回失敗得比前精彩一點點?加起來,看見的竟是另一分一點的不尋常,教人 細味無窮!

這個年頭,人越來越無耐性,追追趕趕之間,時間溜走得特別快。愈想控制,愈見失落。儘管如是,但依然要追要趕,可以停嘛?貝克特正看穿你我的無奈, 只是他較專注,以「小」觸「大」,細看「大」「小」間拉不斷的纏綿!他的「小」甚於超級顯微鏡下交錯著的、精要的、糾纏的細碎卻又密不透氣的思緒!(不 對,他不是因明此理而安放下不少可呼吸的「停頓」嗎?)他的眼界,像審視「貝」殼甲縫上棲宿的蟲卵,具細無遺的聆聽它發出的可能音頻,讓之呼吸!再呼吸! 以微小之力,一重又一重的將聲音傳出,就連傳遞過程中所碰觸的一絲一線也不放過!對貝克特來說:它們是一把聲音的必然部份!發出的每一口氣,突變成下一口 氣成形的依歸;騰出的音頻,迂迴在不斷反證再反證的追逐之間,看見人厎連綿「口氣」的「浩瀚」!故他的文字、語言填滿與生命最貼近「對話」– 一首像John Cage式吟誦的不尋常詩歌!

貝克特的「名牌」不在其「市場交易」的效應,焦點在他的「底牌」!

看貝克特(1906-1989),甚至你我任我一個人,又豈能孤之而立?理解貝克特,不可不追溯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 1871-1922)和占士‧哉斯(James Joyce:1882-1941)和深切影響著他們的年代。貝克特既是他們背後人類思潮發展的延伸,更是二十世紀人類史巨變中顛覆性的「卑微聲音」。從時 間、意識、及至空間在人體裡外相互交媾著的點滴、線索和立面上追蹤,貝克特的靠向既是「個人」的亦是「與集體反覆交錯」的「產品」。「產」,意味著人和天 然混成的生命行動,其「財」源於「勘探」、「搜尋」、「挖掘」、「投誠」、「考究」等等重要「基業」;「品」,意味在眾庶人物中,評量萬千種種的輕重、虛 實和質素,理解人、物、事間結構成的道理。

今日談「貝克特」,多是「慕虛」的「名牌採購者」,少有認真追溯人物蘊涵的多重性,藉以反照生命於當下。「慕名」的「產品」,多輕浮乏味。又怎會真 箇投入一個真實人物的立體本質。就連貝克特也深知二十世紀以「產權化」的「價位」看待「知識」的年代裡,「他」早被「收購」成「某個別知識體系」(或「部 門」)爭相「認購」的「資產」,誰真的認真聆聽他發出的聲音?就連「聲音」,也被收編成「專門頻道」下「版權持有者」的「專利」時,「它」又意味著變成一 種怎樣的「特效物資」,「按道理說」?

任何一個「人」成「家」之所以,多是他者「認購」而「沽」的名號!對「人」一切行動與萬物交通和傳承的本質,似「以標謬本」,誤世道於「名利採購場」,其「道」難以為繼!

當Winnie叫自己「開始!開始你新的一天!」之後,翻看她的「剩餘物資」,拿出牙刷和一支理應用完了的牙膏,若無其事的開始她每日的週常活動, 貝克特沒忘記:Winnie之所以可如常繼續,是因為有一個「我們看不見的Willie」!倘若將Winnie和Willie兩個名字删開,似暴露出兩種 存活的重要「求生意識」:求勝(Win)和意志(Will)!緊隨的「尾巴」,著眼點在「小」的意思。人底卑微,其活著的本能意識,就在Winnie完成 刷牙後便彎腰看看Willie是否仍「健在」,口邊溜出:「可憐的Willie」! 小小的「求勝」心加上小小的「意志」,拉張著「仍活著」的「勝算」,其「心」真不可「小」!

人,確是「可憐」的!憐,意味著憫恤之心,其愛之切,在惜,在情!貝克特很清楚自己談的確是「不能自己」卻又不可不談的「老套事」:ah well … (finds cap) … can’t be helped… (screws on cap) … just one of those old things …

貝克特,從來沒有離棄人。只是你我多容易未看清楚,便離棄了自己……

*原文源自網誌「瘋語在快樂的日子」/ 瘋子日記01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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