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下午跑到在加路連山道的阿麥廚房聽四個女人**談《死亡與少女》的創作雜思和朗讀奧地利女作家艾爾弗雷德·耶利內克( Elfriede Jelinek)兩個短劇的部份廣東白話譯文,選段作品包括《白雪公主》(Snow White)和《睡公主》(Sleeping Beauty)。兩齣戲均借「神仙故事」(fairy tales)的人物本源重新出發,從格林兄弟(Brothers Grimm)作品傳誦至今日社會一直缺乏深究其中看似尋常的角色設計和可能隱藏著的「不尋常意識」,思考內裡充滿弔詭的存在和面相。

耶利內克是一個極不尋常的作家,她教我聯想起貝克特小說裡的人物,透過語言內藏的特殊心、脈、語、調、呼、吸、音、律、意、象、動、感等不同色澤, 以之為搜尋生命的「當下工具」,於「文字符碼組織之間」,聆聽自身與相關碰觸著的主體(subject)和物件(object)的聲音,從中牽動「思考發 作」的可能歷史及文化網路和圖像。耶利內克的「女性」經驗,似從性別議題(gender issues)進一步穿越「女性主義」(feminism)作為宇宙能量中剛陽與陰柔相生相剋的本體矛盾,思考如何在權力(power)和侵略性 (aggression)的陰霾下,梳理自身作為一個特殊個體如何「存」、「在」以至「活著」的可能意義。在長時間面對內在病態神經的複雜焦慮和隨時隨地 可能被伺機突襲的恐懼症下,學習如何處理這內置聲音與世界交鋒的種種發現,這一切似成為耶利內克作品反映著的不尋常特色。語言 (linguistics),在今日社會繁雜錯亂和動蕩不安的情緒支配下,要按十九世紀丹麥哲學家索倫·奧貝·克爾凱郭爾(Søren Kierkegaard)「主觀真實性」subjective truth 的精神和挑戰神論的脈搏遊走,再不受制於文法、詞義、語構甚至聲韻的常規,委實是一種具大的挑戰;在耶利內克眼下語言的身上,早貫注著這種種規範以外可能 進駐的「跨境生命線」,借任何呼吸間可能出現的反證邏輯或連鎖不斷的環扣心理現象,勾劃出不一樣的「符文索引」。

耶利內克的藝術是在於一種義無反顧的反覆和徹底思量,試圖狂想「絕對準確」的可能拼貼,連接上自身對生命中扭曲價值的叩問。進入耶利內克的角色,似 乎必須理解或感悟她關心的「不尋常世界」,甚至勇敢地以「先死而後生」的精神(和肉身),追溯人底在長期錯綜複雜中如何回歸到因迷失、沉溺或身心被虐待而 遺忘了的自性,藉書寫(或表演行動)作為唯一最具解剖力的「即時行動」,在反覆審視和批判的過程中,冀重拾「發現」本源的可能美麗……

對一個如香港般缺乏建構人底「獨立脈搏」的地方來說,耶利內克的聲音將出現在牛棚劇場更是別具意義。四位在不同文化領域尋向的三字頭女人(其中一名 在現實中更是已「懷胎數月」),如何藉耶利內克的特殊性,重新思考自身於表演當下,把一直深切欠奉內挖的「狂」、「暴」、「虐」、「諷」,直搗文化中 「困」、「亂」、「錯」、「噩」裡可能難以維繫的「美麗靜土」,是這一次「藝術行動」裡值得投之以「狠」、「辣」、「痛」、「瘋」、「追」、「索」、 「誠」的「文化突擊戰」。在建構「藝術行動」的尋向路上,我突然有如下的狂想:

  • 四人分別穿上如神話故事中兩位公主的「經典服飾」,走上旺角街頭,以三十分鐘的定格姿勢,「觀摩」和「聆聽」身邊發生的事……
  • 四人翌日再以「重新自行設計的超索(性感)公主」打扮,在同一位置站崗半句鐘,再一次「觀摩」和「聆聽」身邊的「新事物」……
  • 各找一個「經典王子打扮的男人」逛街,細看一下這「王子/男人」的「特殊經驗」和「感受」 (規矩是:無論發生甚麼事均要保持「王子的儀態」!過程中不准發聲!)
  • 在「行人專用區」設置「睡公主但求一吻」的「攤擋」,實行尋找「香港王子」!
  • 在「行人專用區」設置「白雪公主尋找七個小矮人」的「攝影攤擋」,公開邀請拍照!
  • 在街上訪問衣著入時的女人有關她們心目中「最不喜歡的名女人」;
  • 穿上以「陽具王子」和「陰唇公主」的「毛公仔服裝」,突擊正進行演出的「香港兒童劇場」,記錄一切發生的事故;
  • 要求男友與穿上「經典公主服裝」的自己造愛,細察他的「興奮情度」及「投入指數」,後再對掉角色,與「經典王子服裝」打扮的男友造愛,再看其反應;
  • 四人分別穿上如神話故事中兩位公主的「經典服飾」,訪問青山精神病院,與其中病人進行認真的對話;
  • 找已年長的父母或親人,邀請他們穿上「王子」及「公主」服裝,分別訪問他們對異性的看法;
  • 找十多名不同背景及不同年紀的男女,分別邀請他們講心中記得的「白雪公主」和「睡公主」故事,細察及分析他們神態及引用語言的結構、觀點、特性和分別;
  • 再找另外十多名男女,以急口令一口氣講「白雪公主」和「睡公主」的故事,試比較與前者的分別;
  • 試邀請一伙男女朋友,將「白雪公主」或「睡公主」與一套「春宮電影」一起播放,細看他們如何處理「觀影」的經驗,再搞一個「觀後座談會」;
  • 再邀請一伙男女朋友,將「白雪公主」或「睡公主」與「晚間新聞」(或曾特首與立法會對話記錄)一起播放,事後一起討論兩套電影的「意識形態」;
  • 試以文言文講「白雪公主」和「睡公主」的故事,細聽是一種怎樣「味道」的「神話」!
  • 如此類推,繼續「白雪」和「睡」的遊戲!

以上「行動」必須沉著和認真,不可以急奏章式完成!

或許一切之後,依然找不到「耶利內克的聲音」;或許那真的不再重要。關鍵是:四個女人尋找耶利內克(或「白雪公主」和「睡公主」)的經歷和發現才重要!況且,耶利內克仍在世,要聽「她的聲音」,理應自行跑到奧地利(或唸她的著作便成)!

誠然,我真懷疑尋找貝克特的聲音,可否能用以上同樣「方法」?

*原文源自網誌「瘋語在快樂的日子」/ 瘋子日記040808

**四個女人分別是馮程程 鄭煥美 潘詩韻 梁曉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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