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看電影版《次神的兒女》(Children of A Lesser God),令我再次回想到幾段曾與失聰人士合作的寶貴經驗,教我多點理解「靜」與「動」間的「無間視聽關係」,和香港社會對「聾人」教育及福祉的「不文明對待」。

第一次在香港認識有「聲障問題」的人,是一九八八年的事。昔日如一般人一樣,我對他們要面對的困難一無所知,只是聊聊愚昧的假設,或是點滴的「美國經驗」,滿以為香港作為一個大都會,對「聾人」相應有一定的合理關顧。日後認識多了,才體會到香港仍引用著十分落後的「特殊教育」理念,不斷妄想要他們學習迎合健聽世界的生活模式;一方面以為可滿足他日謀生要「用口說話」的「基本技能」,另一方面依然為滿足消費者(家人)的心理,夢想他們可按部就班的融入「正常社交」活動。當「大多數」成為權力及機制架設的「核心理據」,作為「少數族群」又怎能避過那種種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充滿「妄言妄聽」的「文化一統行動」!今天我們政府還自豪的談「為保障少數族群的平等權利立法」,其背後很容易流為一種裝飾大都會外貌的「美麗條款」,缺乏真正深層的文化挖掘和省思,更莫言從中改善整體教育及社會政策和配套,切實邁向有實體行動的「新文化建構」!

在香港書寫的文體與說話的語體不一,讀「書」和讀「唇」是兩碼子的事,結果給弱聽人士造成嚴重的「讀障」。加上缺乏教育建制支持,建立一套完善「具標準語言系統」基礎的手語,僅倚賴弱聽者藉平常生活體驗自發建立的簡單手勢符號,導致他們與世界「溝通」的素質遭受深層的影響和挫傷。

現今一般「聾校」,仍要求學生小用手語或禁用手語,强調要戴助聽器「聽講聽話」!學生的「聲音」在不同程度的「聲障」下,嚴重充滿難色,在强權下勉强的「支吾半語」,又怎教他們在外容忍世俗的怪異目光!「語話」的「聲度」又一次被鎖定在健聽人士的標準上,喪失了手語背後可盡情吐氣、隨情接軌的「心聲」!

口述的「語話」以外,充滿著其他領域可建構溝通的「語言」媒體。人的感官,在任何「不完整」的運作系統下,每自我調節出另一套可存活的溝通方法,按其自身條件和特殊處境,發展出獨特的文化色彩。認真理解及尊重這特有文化形成的種種基因,是進一步謀求深化「傷健互助」文化發展上最起碼要做的事!

當政府試圖再進一步剝削「特殊教育」的發展,以「給有需要人士融入大社會的機會」為題,强行借「熔爐概念」淡化其背後極不負責任、借掩飾「特殊文化」的愚昧「排他行為」,弱聽人士的「學術權利」繼續遭受著深層的破壞!

不難想像為何昔日香港話劇團兩度公演的《次神的兒女》,都沒有按原作者的意願,重複選擇起用一名健聽演員去飾演患有嚴重聲障的Sarah一角。戲台上,又一次以愚昧自大的假設,扭曲著、或淡化了作品要批判的問題。似乎創作人只迷戀著隔岸遠眺的「浪漫矯情」,缺乏跨步理解真實的勇氣。一切美言下的“humanity",又一次被「尋找人生底內在真實」的藉口,假情假意的裝飾舞台上的「美麗謊言」!

骨子裡,或許我們都自困在自己目下的「真神眼界」中,既看不見,亦聽不到「次神」的存在!

難道「神」的眼界總充滿偏差,沒頭沒腦的將人按其心情好壞排次列第?或是人底妄自尊大,以「神」之名,再三把玩其「霸權」幅射網,假設著上帝本來偏執的心肝?

假如神真的存在,要衪像電影中William Hurt沉在暗淡的泳池水中,體悟被「完全靜默」包圍的滋味,不知會否令衪重新明白「聲障」下的其他「敏銳覺度」,協助我們啟悟身心與世界碰合的「可行動疆域」,抒發你我學習一套「另眼相看」的「語話」體系,進入緊貼心窩和感官的動感人情?

身體,從來就不懂說謊!只是「次神」老愛存活在你我每日生命中某角落,借任何可偷襲的隙罅,把玩著人情!

瘋子日記07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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