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天,夢裡都是與舞台相關的影像,委實似是一種潛意識的自嘲……

今早甦醒前發了如此的一個噩夢:舞台正展開一個嶄新的演出,一塊又一塊黑帳垂下,構成一個莊嚴的「治喪祭壇」,演員還未出現,觀眾似被眼前景物冒犯了,相繼離場。一張張似曾熟悉的「文化臉孔」,頓變瘋狂,拉開繃緊皮肉,咒罵著:這是一個不道德的舞台!

朋友質疑我既似對舞台失望,何以仍投身舞台創作?失望的委實是當下的「舞台專業」氛圍,深切影響著舞台創作,更因多本末倒置,以商營手段取代研藝談 生的趣味,傷害著構建文化對話的舞台本體(最少那是我多年仍「食古不化」的信念)。或許,當舞台進入「行業化」的過程中,默默失落了藝術探究的元本,一切 行為在「業界慣性」下墮入理所當然的「運行規律」,連《文化現場》般的評論文字也難免一概沾染滿「文化行當」的色素,一灘悶局!此時此間,對昔日彼德布祿 克(Peter Brook)的舞台論述,也深覺難逃「行當」的綑綁,局限著洞悉文化和與之交配的探射光源,鮮能重投生活的簡樸莊通。或許最後,只有回歸到文學及生活本體 的自在……

既是如此,創作何以為繼?也許是仍亮點在心裡的一把火罷!今日「舞台」對我而言,仍只是一個探究生命的實驗場,讓我能聚焦一二,從中悟知三倆可淨化 自身愚昧的好地方。但矛盾永遠存在:「舞台」的建構不獨一人,箇中滋味多來自不同參與者的集思和互動。堅持「探知的旅程」或許成為我冒犯人家的「獨裁信 念」,自蠶於不外是「另一道德框架」的困局內,似等待一朝自行將它燒焦才放手!

對「舞台形軌」的意執,既是我「瘋子發作」的引力,也是提供我創作心脈的基礎。認清框架(那怕是「模糊」的「框」、幾近「鬆脫」的「架」),反覺自 由和純淨。縱使容身框裡框外之間,難免雜念處處,那是重要的考證過程罷;縱使深知追求「純淨」很容易變成執著的「禍根」。每日框架,順時勢調節著張持之 道:架之「木」,按物理伸縮長短闊窄,其「力」氣因「口」徑的擴張大小而成形或變奏;其「匡」正謬,按是日力氣扶之、濟之、改之、輔之。故「框」「架」之 「木」,循觀「木」的「自在」而「想」之,從來不只是一種固定不變的「永恆在變」,它理應是一種恆常萬化的規律,讓你我合復衡濟於其中。奈何在「鍾情管 理」的今日大氣波段,「恆常」盡成一籃子的「規章」、「統計」和「比劃」,不但鎖定了想像的方寸,生活成為被慢性蠶食的反智行動。「框架」,聊被看成一個 有限閱讀世界的「規範」,非透視世界的起點。於我,執,在放手;意,在起動的興奮。任何框架的形軌,究難粗略匡算其精神支架規矩之準繩;循邊框的伸張縮 壓,以及跨越或重構著「其他框框」,箇中層次,深像網絡版塊,是一生活動的圖譜!

數學中引用的框架符碼,從來多重多變,按裡外程式而通達不同領域。如此說,我的「獨裁」早種在大自然的規格中,其「謬」何疑之有?獨木其架,才知其 力不僅孤行一意,各方相關的口徑,每同時穿梭其中,借力拉力,以平衡「框」的正形;裁出於用心,卓而不奪,仲而不損,何患之有?文字,多經裁處而忘卻上文 下理的指意,又怎能斷其色澤方寸,道盡辨裁的幅員?

快樂的舞台,多獨出心裁,不按流俗。拔俗而厚之,卻不忘俗源底蘊,是(不)規劃舞台行動、邁進文化構建的睿哲管道。

日前在日本仙台一家酒店,問服務員借一把生果刀切蘋果,她慣常禮貌地笑答:「刀太危險,抱歉不能借你!」誠然她提出「代切」服務,只惜「如此服務」 實似「不僧不俗」,在「反恐亂世」的汎濫思潮下,早超出了我尋常的想像!人間舞台,其(不)規劃性每出人意表,其理每風移俗變,苦笑之餘,唯歎敦世厲俗之 氣,實非當今經濟亂俗年頭可教人深思的事。誠然,吃蘋果怎須用刀?奈何自小得外婆感染,要切蘋果才覺好吃!骨頭裡所執著的「風物人情」,恐怕難以學懂「通 俗論衡」之道!在處處是保安員站崗的世代,(不)規劃的舞台或許是重新審思(不)快樂源頭的(不)道德場所……

一個「治喪祭壇」的夢魘,或許是快樂的唯一出路,其「舞台」怎「無(不)規律」?

*原文源自網誌「瘋語在快樂的日子」/ 瘋子日記13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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