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看完美國「街頭敲擊」樂隊STOMP的錄像演出,一邊驚訝他們不但身手敏捷、充滿節奏和動感,更是全程投入,發掘生活裡每一件東西的種種可能 聲音,絕不欺場;一邊發現自己骨子裡已開始手舞足蹈,心思思想「落場」興奮一番,可有覺得你「突然」真愛音樂,或發現身邊景物「突然」變得「可愛可親」? 究竟是人家「奇音樂樂」?還是瞬間迷倒於「觀音」之「奇景」?

又或是首次發現每日平常生活裡錯過了許許多多不平常的事物?身處香港文化的你,不知為何身體脈搏「格外內斂」?難道因心裡「音色不全」?如此這般, 其「樂」又何從?為甚麼我們總不敢盡情投入愛做的東西?為甚麼對生活種種充滿著尷尬?我們都似「愛」自己,但又不知為何對自己總是「諸多難為」,事事「無 動於衷」?

環觀眾多「學音樂」的年青人,多倚賴五線譜的「指引」才懂彈奏,其中原因,恐怕難以即時作「全方位系統」追溯。但可以肯定:那是「老師教導有方」– 一切「良方」以外的可能早被「禮教」排於門外,探索及好奇歸根從未開始!就連所用的樂器也仿似不屬於自己……可有想過以五線譜記載音樂,只是人類文明後期 才發展出來的「技術符碼」,既非音樂出現的元體,更不是「以目標為本」的音樂老師所強調的「注音」、「拼音」、「發音」、「分音」、「調音」等「分拆聲 音」的「標準法門」!為求「標準化」的過程中,委實「鎖定」了心曲的自由去向,更腰斬了一切音樂的想像!當音樂淪為「大事按章執行」的「演奏工作」,一切 理所當然的「曲目整理」,隨本子上「音節」、「音階」、「音律」、「音色」、「音韻」、「音量」、「音質」等等之「編製」、「發放」及「處理」,大自然間 自由揚逸的音域卻每因過份擴張「人為建制」的「偉大」下而消失得無影無蹤……

身體裡外種種聲音,由早已前設的「物以類聚」到因「物件導向」或「物理現象」的推敲,一概進行「硬性編製」,以「方便用家」為由,作「按圖索驥」式 的「手冊邏輯」支配你我思考,其中真可發掘的「聲」、「音」和「樂」,怎不變成「規劃化」下理所當然「機械性」接收的「發聲商品」?物的本源,在極盡修飾 的大前提下,其玄妙之聲和幾可千變萬化的韻律,每因「商品化」的人為過程,剝削了一切實有待你我重新開拓的潛在「發聲」個性,從中啟悟大地種種蘊涵的本有 物性和自然動靜……

今日,細想多少人會認真或好奇去問問鳥語的內涵?龍「吟」虎「嘯」聊是廣告的「音像畫作」,誰關心其成「形」成「聲」的「文化旅程」,更莫說「觀」其音 「塵」源自何方何世?當音「速」、音「準」、音「勢」,一概按「權威」(包括手電中的「自選鈴聲」)製訂列表的「音值」(或是以「點擊次數」)來釐訂它底 「可能存在意義」!夾雜「語音」、「泛音」、「混音」等「程程式式」的「噪音市值」,早取代了「元音」的「方位」,不知忘卻了多少可重新細味心脈源起之奇 音妙韻……

當「我會做好呢份工」變成香港「勞動力」的「娓娓之音」,「工作」中可能涵蓋的人生種種,很容易被「口號化」的社會氛圍剝奪了箇中可細味的「意境」和「禪 音」。當你膜拜的「偶像」聊是人家生產線上的「弄人聲色」,心繫大地可比擬的無窮角色,其「偶」怎望可拾可摹可攀可戲?其「像」怎真箇自由揚逸?每日報 章、電台和「公仔箱」(電視)發出的「連載噪音」,似統領著大、中、小學的思想頻道,按「可接受」的聲音「固有形態」而行事,可憐可堪!「意」,畢竟多追 逐廣告商的米路而行!「像」,只是麥當勞叔叔式樣般的「神奇複製品」!「音」,遂多「濫而無當」!人還未長大,已處處側聞人家先先後後激發出「如此聲音」 的想像(又豈會觸發出甚麼「另類空間」?):

「我會做好呢份工!餐搵餐食人影苦無蹤!(還來談甚麼音樂?)
狷窿狷罅求一朝可八達通,只落得一卡在手,未及防身便先防人……
天文台只是遲了一分鐘把颱風報,便弄得滿城牽風雨;
又掘出一個麥玲玲和蘇民峰,妄想借人家聲帶把路問,
豈知一旦走出阿媽胎盤出口,便一生朝向另一個窿哭哭啼啼!
一邊鑽一邊爬,一邊叫一邊吠……
阿爸以前膜拜『屋仔』、『車仔』、『老婆仔』和『生番個仔』;
相擁『四仔』之後卻未知下回怎樣行怎樣走,唯又向政府問卜兼問米!
阿媽今日只膜拜金魚缸裡頭『可數手指數到腳軟嘅錢幣』,
只是老竇銀箱未及半,份工已三翻四倒連祖宗家檔也要拍賣……
(難怪藍天不再!家庭暴力確難挨!其『聲』覓何處?)
唯有繼續返工兼煑飯,『襯後生挨得幾多便幾多』般『放棄左思右想』……
(雙親眼見仔仔囡囡『今日還未過』,卻老追著人家探討未知的『將來』!)
人人想做老大,口口聲聲『自封財神』(或『自我品神』);
其實欠人叠grant loan厚過本黃頁,難免驟見蔥蒜臉色已聞一變十……
究竟盲信著「邊條針」,搵工搵到終日「俾人家搞搞震」;
一味口咬著塊檸檬講進攻,一味目睹阿爺阿公面口做人!
數十聲,一大堆數目便滾埋身;
叫苦連天,皆因份工終日『靠人把風』!
自己,畢竟眼大睇過龍,看不見天地寬厚!」

問心,思思故我。我見猶憐?其「聲」當真「大夾冇準」?問香港,其「香」何處?其「港區文化」怎舶岸?突見一幅幅「聲象圖畫」,傳來耳邊:

(?淺水灣的)沙在唱:
扒我杷我何妨?披我飛我真教我自「鳴」得意!淘我摶我儘管可如蟲般雕刻;蒸我炒我奇聲將勢不可擋!風中,我響徹雲霄;懷中,我悲憤赴流。「含沙射影」卻多 似我非我,「黃沙蓋面」乃慈悲難卻!眼裡沙子多不傳聲,沙漏失調奇丘盡見!我,一盤散著,順流逆流沿江河出海。轉口塵暴,成田、成土、成灘、成州、成漠, 其聲可小可浩瀚!

(?石排灣的)石頭在哼:
昔日始皇鞭我成橋,道人喜見我白成仙,遂採我擊我磨我鑿我刻我破我鑽我碎我者奇功蓋世!心,按石而嵌,像金像鐵般語氣斫鼻而開;可知焦頭爛額之界,奇聲無 憂!與卵為盟,以爐火煉我似補天;井下雖難驚天,或存肺於磐之周!木化心事,風清大理;浮玉問天,安知窟窖處處?其音,擇地而棲!

(?上水梧桐河畔的)水在歌:
白水黑水其勢盡可泣可歌!背我涉我過八水三川,潑我噴我闖八音之域;防我何用?排我放我打我倒我擔我撩我混我灌我擲我成澗成淵成河成浪無妨,試問誰不借鏡 花掩映澆我掬我?沸氣難擋,何不自飲自醉,在水銀燈下,乳水交融之時,如魚般暢泳,隨波逐唱?莫死水一潭,才妄想把我淨之蓄之匯之!羼我而雜,其聲難純; 貯我而曲,流觴韻事迎月而滲,其聲必淫!游我者,大樂;易我者,大地必震!

猿音犬吠,本放蕩不羈!沙聲石聲水聲原是自然心聲。只惜不知誰家又自慚形穢,將身心封鎖在百物的追逐中,未聞其「聲」,先求其「價」!今日自囚牢籠,難復古風!身體,如被推入市場的「萬物」,可真同樣般「有聲」、「有價」?

可否再倚家中,環觀景物,遍尋此間,其「聲」何向……

聞得水喉管隆隆作聲,是按不住水壓的必然回響?掃把此間似已無力,觸地餘音卻仍嬝繞月下。七十年代的吊扇已塵封滿翼,依然堅持不計沙啞作吶,與衣櫃門耳的 「緊箍銹」作「二重唱」;路過房門口的膠拖鞋繼續拖拖拉拉,不知何事主人如此心情壞!屋外推土機少理投訴,依然落力起動是日工作;誰顧此間到處變成了『失 樂園』,終日無病呻吟!電腦搶速前進,其聲嘰嘰咕咕難啃,錯以為那是自己身體機能又出現了的毛病;手指似動非動,累得眼神崩緊;肩胛又在內調,奏著一曲 『我真不懂拉筋兼扯嗓』!Antivirus的聲音寸積銖累般滾動滾動,速速豎起防火牆慎重其事,計算著萬維網絡裡連線搶光(或被侵略)的可能儀容;石油 氣送貨大佬叫『有客到』,載貨司機已卡著引擎急向下一個目標衝!隔鄰孩子苦喊門口為何又一再被關上,唯樂見野狗搖尾,一於與之盡情玩耍一番(卻又怕了牠 『不乾淨』!一片康鈣C水溶劑在杯裡等,沙沙作響速叫肚皮回應;『豬』朋『狗』友每日如常在屠場外輪候,聽說那邊的水聲仿似牠們的摧命咒!囚之裡外,奇聲 總是終日大噪大嚷,奈何自小只顧挾著人家語調盲衝疾走,少理其『聲』之所以!更莫問可有為『奇』所動!只聞一塊保鮮膠迎頭將我口臉封煞,堅持要我學『乖 巧』做人……

此刻,一張紙突飄移至我跟前,教我尋求學「問」可如何從「聲」開始……

(?書枱上的)一張紙曰:
你為何只管在我身上畫符,卻鮮有欣賞我本來就「有話可說」、「有聲可尋」之妙?可有認真捎我、摺我、剪我、擦我、彈我、刮我、抓我、摸我、吹我、搓我、拍我、淋我、撕我、捲我、釘我、翻我和各種大大小小「玩盡我」之妙?
生活豈是一份「為兩餐的工作」?「打好呢份工」只求奴性發達,不求「奇聲寄宇」,其「福度」大小實在可圈可點!一切在乎你此間心繫何域何價何方!先來敲一 敲頭,問一下:我的心何時真會發聲?我的身體為何總與自說自話的「不對秤」?我的周圍怎會像飛沙走石般匆匆而過?我倘若真愛生活裡的音樂,卻為甚麼所有聲 音也忍受不了?我倘若真愛自己,為甚麼不先起碼給自己去闖一闖的機會……

“STOMP”!就在你我生命裡頭:等著我們捎之、摺之、擦之、彈之、刮之、抓之、摸之、吹之、搓之、拍之、淋之、扯之、捲之、曲之、直之、翻之、覓之、愛之、知其不可知之和為其不可為之……

能存情享受身心物象間之寄宇奇聲,或許才是世界最美麗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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