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問題?當我們可能很快便回答「當然可以」的時候,或許總得先弄清楚「貝克特」是怎樣的一回事?當這個名字只是意味著一個與你我本 來並無任何相干的已故愛爾蘭作家塞繆爾‧貝克特(Samuel Beckett)的話,確實可以不用每天去談,況且貝克特的世界純屬他底一手回應自身生命感知旅程中扭捏過的「呼吸」,他的文字尤如只是他一個人的「呢喃 記錄」,何用將之與自己生命扣上任何連繫?但假如「貝克特的呢喃」早已被形成一個等同某種特定「活命符號」的時候,就算「不談」,它或許已進駐了你我每日 生活構層,自我鑽出鑽入的呼吸著、推敲著、扭捏著,儘管你我喜歡與否,它已經是昨日今日和明日那既似悠長亦可短暫的生命裡無時無刻糾纏著的潛在意識體。就 算「不談」,它卻早是生存的部份,不在意間你我總每日已多少次與「貝克特」又碰個正著!今天,真可不談貝克特嗎?

但這不是似乎太看得起貝克特了嗎?貝克特,這個「他」,人也。其「個」何「固」之有?或許只是一種將「古」時「禁閉」於一室,再將「十」字丫叉對準 其「口」,尋根究底箇中未說的卻又總要姑且說出的「一向」和「原來」!是「固」,理應是貝克特堅持固守著的尋覓,一種自我堅執地、誠然地、當然地深心討論 的「意識禁固」,是「固」中「人」,其「個」實不簡單。「人」也,又可怎判之斷之?怎可「也罷」?難怪「他」,「也」少不免對「人」充滿疑問和感嘆,在非 「也」是「也」之間,「人」怎如數將每天經歷細舉而編之論之談之問之?「也」,亦作停頓之意,「也」有「也」無之間,又如何梳理每日事務,在「也」呼 「也」吸之中,冀盼理順任個可能出現的「轉折」,其「也」可大可小!他,從其聲音追溯,或許畢竟是一「個」委婉的人也!

如此說「他」,「貝克特」又豈不是與你與我尤如十指緊扣、一脈相承的「人」?媽的,都不是「她」生出來的「種」?重複的,種著,延活著,不知直至那年那刻?今天,怎可以不談「貝克特」?

真不管他拿過的諾貝爾獎,更不在意他究竟是何門何派(那畢竟不應是真正搞學問的人應關注的事)。教我在意是:他如何深深在意的呼吸著!談貝克特的 「呼吸」,似是最荒謬的一回事:由他那只有二十五秒的短劇《呼吸》(Breath)的「極短氣度」到他小說中咄咄逼人連珠發炮的冗長而甚少分段分式和欠缺 故事橋段的「極長氣度」,我們究竟理應如何重新想像「呼吸」的「可觀尺度」?

我不算懂文學,亦不愛談文學的品種。我只知文學中關切的生命版圖和國度,在文在學間勾劃呼吸的萬象氣度。就如我不獨愛戲劇,我更愛戲劇裡引領我關注 此間依然活著的人生。今日,不少「嗜文化人」多將貝克特安放在「文學」或「戲劇」的「殿堂」裡,「呼吸」驟似一種特殊類別的「符號」,像「貝克特」的名字 一樣,在「類固」的粗暴編輯下,變成「虛無」的「特價品」,與貝克特一生專注的生命議題,似一次又一次被收編在「可管理」的「呼吸頻度」裡,難怪只顧「統 之於空言」、「籌之於空洞」中,其文卻可以不讀不談!又或是「仿似言而有物的」,又將之推舉入「只准專家高手過招的平台」上,一下子都變成「奇文異事」, 究是怎麼回事?

戲,真可以不用演!呼吸的質和量,卻怎可不正然視之?

貝克特,也許是萬象呼吸間曾累集的一口不尋常氣息,內裡因應走過一個特殊悲慘世紀所牽連著的人生想像,怎可以輕容置之度外?貝克特的呼吸,亦重亦 輕,看你我如何辨別「呼」「吸」間的人事千色。誠然,愛爾蘭不是香港;各走上過的版圖,有著很不一樣的傳承和規劃。泥土的氣味,對呼吸間的語話,衍生出不 尋常的異數,每在一呼一吸間整理著文之學之戲之的特殊方位。今天談之,已比昨天的「老」了,卻又依歸循環著。此間香港談的「貝克特」,其氣味可淡可濃!

今天的呼吸,在低氣壓的拉力下,談之,其「火」若「炎」,其「言」又是在怎樣的「三稜鏡」下,「口」出狂言?但又不甘不談,遂學貝克特般自言自語,繼續無聊作趣,誰知下回呼吸三上八落之際,再抓不住言語的機活,難以作舌怎算?文之,也是戲一場。貝克特可怎說?

*原文源自網誌「瘋語在快樂的日子」/ 瘋子日記17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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