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記得小學中文老師如何教你用「了」字?對我來說已印象模糊,只記得自己只是重複模倣「例句」,將它放在「每一句的尾端」,便似拿定了它的「用 途」。結果「文章」(大概不多於十行字)幾乎每一句都以「了」作結,老師被氣壞了。年幼的我對文字悟性不高,在一種似是而非的學習行為下,幻想著模倣等同 「明白了」!

今日卻覺得「了」這字很美!音,似有詩的感覺。了了,二者放在一起,卻出現了一種「突變」 – 一個「結語字」連上一個「形影相依」的「動詞」,誰敢否認這不是「了」不起?了的「異數」何其多,看之可能連上的種種可能關係,拼出不同的詩意,卻又總似 拖著一條蠻有態度的尾巴,或是行持著一種煞有意思的立場,教人有「了當不得」,難以承受之感!

但這字分明又「短不了」!它看似心裡蠕動著的一條蟲,勾著三倆獨愛歎息的神經,將一概難以啟齒的感覺,一「了」了之!誰難得住「了」的「支吾德行」,將之捏上一把汗,其心卻是否「了然」,頗令人擔憂!

英文中沒有「了」這樣的字。要將它按「情」「理」「境」「式」各方條件翻譯,「了」的蹤影恐怕免不了消失得難再辨析。但以中文來看,「一目了然」或是「一了百了」之間,總充滿著許許多多似了卻又未了的心事。中國人,怎拿住他心底百「了」未「了」的文化心脈?

貝克特在《快樂的日子》中的Winnie,其言語間似填滿著「了」的形軌,似是而非之間,出入於「了不得」和「不得了」間的眼神和思緒,借舌頭上的「了鳥」,似搭鉤般成為築建生活的屏障,一生不知如何了卻!

一下子,突似是一種犬儒的憂鬱,一邊插科打諢,那邊嬉笑怒罵,在懷疑和譏諷自身存在間,尋找跨越某條看不見卻又沒完沒了的生命界線,在壓抑著任何可 能狂亂或憤恨的過程中,唯倚傍所餘的小聰明,為自己曾幾的懶惰找上一二藉口,像「有了無」般的心理狀態,行動早停止於聽風了雨,其「熱」「情」盡局限齒唇 之間,了無生機!

似了,卻未了!說了,卻又過折了!追上了,卻又愛回頭把上了!堵住了,只落得臉色白了了!了,究從未真的不了了之;多是不了解而墮入不了之局!像一生倘若沒了主意,只浸滲在教人煩亂的「了」語下,一切似無休止的道不了……

在語體上而言,仍可無限「了」之,但在廣東話上,又發覺言語間填塞著的總不是了處。便了,罷了,算了,都放棄了?真不好了! 一下子,怎說清這一切?

生命,可真在了了之間,總漏了眼,攤上了斷不了的事事物物。生死,懸念在了(未)了的結上,假想著兩者 – 出生和死亡 – 的虛幻,難怪Winnie的自白,一點也不了亮,但字裡行間,又以未了的了語,尋覓著片點可能「有了」而未知只可能是自己醉了的感恩!

但,美歸美,了歸了,這條蛀在心裡的蟲真快受不了……

*原文源自網誌「瘋語在快樂的日子」/ 瘋子日記17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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