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nie 在《快樂的日子》開口前,遇上貝克特留下的如此「指引」:

Long pause. A bell rings piercingly, say ten seconds, stops. She does not move. Pause. Bell more piercingly, say five seconds. She wakes. Bell stops. She raises her head, gazes front. Long pause. She straightens up, lays her hands flat on ground, throws back her head and gazes at zenith. Long pause.

「人」何以在「亭」中?「頁」(頭)究「屯」積著甚麼?是故「停頓」?

「亭」中之「丁」,可不是孤單隻影,在簡陋之室瞭望,似等候著些甚麼?「頭」,聊是似「豆」之「器」,「淺」而有「蓋」,究「屯聚」著誰家的剩餘物 資,妄想藉以開通此間屯塞的思緒,在守候著下一個「停頓」來臨之前,響起警報?「停」和「頓」之間,又理應怎斷?相互碰撞的過程中,引發過多少「沒有行 動」的「行動」?

貝克特的戲劇對「停頓」特別執著。它似把人生某種情思或存活狀態,簡約成一個美麗而蒼涼的符號,內裡卻又似堆滿像他的小說人物那種連綿不絕的反覆思 緒。亭裡人,心想:真沒法子但也得稍等一回,借一頓時間,緩衝交錯思潮,再打量上路的去向!路,在眾坊間橫七豎八,怎調兩腳步履?難怪他一再將它重複放大 到極至,仿似要我們關注這最似微不足道的存活一剎,看清楚其內藏的荒謬!

不知貝克特離去前[i], 對呼吸間的「停頓」,有怎樣的聯想?作為億佻細胞活存的身體,其軀殼內所屯合著一生與時間交媾的「副產品」,在彌留一刻,聽到的鐘聲又是怎樣的一回事? 《等待果陀》裡Lucky的聲音不知可有再度浮出貝克特的腦海,像自己患上柏金遜病的呢喃聲音,一下子用上停頓前的最後一口氣,沒完沒了的讓意識自由流 動,或許,那是人底最卑微和最起碼活現的一次「沒有行動的自由行動」!

為何你對墓碑的顏色有如此指引:「任何顏色,只要都是灰的!」那是你最後的、依然試圖自主的「行動」……

世界從來沒有停頓,那只是人企圖統整存活現象的意識符碼,將雜亂的、煩瑣的、難以自控的屯堆於一剎那,妄想拖緩著腳步,讓眼界聚焦?又或是真箇給自 身深呼吸的空間,寄索得點點靜默,淨化忙亂思緒。現實裡,總不能像小說中不斷重複強調(或許也是你我唯一可強調)的「我」!那恐怕是你一生最悉心竭力撞擊 的「唯一目標」……

因你早相信:瘋,可能是唯一挽回存在意識的出路!

鐘聲,仍不停響起!原來,一直是這麼近……

貝克特先生,請不要誤會,我從沒迷上你(相信也不是你會關注的事)!更不會為你糾眾結社,那更不是你會相信或關心的事!我迷上的是埋藏在停頓背後的鐘聲,教我無時無刻糾動著意識,安放下一分秒進駐的「將來」……

剛收到朋友留下有關汶川地震的一件記事:

一位小伙子回憶在瓦礫下的景象:聽到同樣被埋在瓦礫下的班主任發出命令:「請你唱我們的班歌……」

小伙子於是拼命的唱起他們的班歌:

「朋友一生一起走

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話

一輩子 一生情 一杯酒

朋友不曾孤單過

一聲朋友你會懂

還有傷 還有痛 還要走 還有我」

於是,瓦礫下的其他(仍有呼吸、仍有力氣的)同學都唱著這首歌,等候著救援或不知甚麼……

「停頓」,於這小伙子和一眾在瓦礫下的朋友,又是甚麼?在如此處境底下,恐怕全然是另一回事:只想看到「光」!對身處漆黑、危在旦夕的年輕生命來 說,誰會像貝克特般Philosophizing一番?Winnie身處「白光」之下,又是另一種怎樣的「異地」?小伙子們應不認識貝克特先生,否則唱不 出這歌!不對,Winnie在劇終前,不是也唱起歌嗎?原來,根本不是貝克特獨具慧眼下的蒼生(小伙子早遇上了),只是他義無反顧地如實托出來,大家可沒 有膽量正視蒼生無數試圖「建構停頓」、「推想停頓」、「反擊停頓」的過程,從中啟思?(對小伙子們來說:這確是「廢話」!)或許,因知道那根本不是甚麼樣 色的行動,遂沒有(不能或甚至不可、不敢)行動……

真箇「沒有行動」?可真「聽不見」小伙子的歌?還是:我們委實都困在「心有不甘」之中,看不清(或不想看清)「如是世界」,好讓給「有所行動」又一次上路的借口?

[i] 據文字記述,貝克特的病,是因肺部功能衰退出現呼吸道阻塞導致嚴重影響呼吸功能。

*原文源自網誌「瘋語在快樂的日子」/ 瘋子日記240508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