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一友人曾說:「真的漂亮,便不必再裝扮外表!」

「漂亮」!真的要「漂」才「亮」?「漂」,是否意味著一種「行動過程」,或是一套「行動方法」去達至「亮麗」背後必然經歷的事?如是者,是否支撐著這一系列「行動」的理念和方案,多少引申著一種「特殊心性」或「特殊訓練」的需要,以達至「美麗」的目標?所追求的「美」,其意又何為?

表演者多愛「美」,是為己為角色為人或是為心儀的藝術,每因個人修行而異。當表演停留在「表」和「演」本身而沒想過要飛越懸吊在身軀裡外的虛榮,其「美」又是怎樣的一種「能量」?在「美」的懸念上彈來蹦去的「唯美法子」,究是一種從繃緊中強求開花的「美麗謀略」,還要屈服幾許人心?今日商業文化繁衍著「美」的品牌,借「消逝」為重要「資產」,將「美麗」作連鎖速遞,家家戶戶也可擁有突顯自身完全的「美麗烤箱」!鑽研、詮釋、感味和創造,都有其可「容易掌握」的「訓練方程式」,不用打樁、不用挖鑿(因為「耐性」不符合此間經濟邏輯),只須投資、投機和投好,「訓練的衣裝」便垂手可得!

學院裡的表演課程,每學期約十五個星期,每星期三數小時的表演訓練餐單,真教你我可在清晰的時間表內成為「表演專家」?每年「畢業」的「表演專家」數目按行政策略指標攀升,在每人手執其「專業牌照」意欲開拓「專業市場」的同時,為保障其「專業性」,一系列「大家可拍住上」的「表演程式」(多是口述的而不是體驗中發展出來的)應運而生!甚麼史氏、布氏、梅氏*的口號,只成為方便彰顯「專業」態度的「流言」,在因應不同「市場」的需求底下,按船就磡!

誰說這都是「不認真」!痛的是將這些都看得太認真!「真」的「美」,陷入像染色頭髮容易脫落般脆弱,難道那是今日真正的「美麗誘惑」?表演訓練的疆界,或許只是由駕駛一部豐田汽車至轉換保時捷之間的「可飛馳領土」中劃清了界線!今夕可「獻身藝術」的「雞籠」裡,表演者的衣裝其「美」何從?

今日的表演訓練,多不願從基本的「爬行」學起(真迷信給派上一兩個獎項便成?)……

願意爬行的,又只顧爬,沒想過邊爬邊看邊悟抓著的是甚麼世界!(或許搞訓練的,又多只看【或分件高價販賣】爬行的外在技法,少理其心機紮根何處!)

假如一朝明白「爬行」可以是演員一生不斷反覆學習的功課,「唱、造、唸、打」不再是掛在口頭的空念,而是所有表演前鑽研身體的必修習作(尤如一個「以身體搜集和開拓生命資源」的「自然學者」)!最後,還得要有勇氣脫下一切訓練衣裝,讓身、心、意、文、象、樂合一通靈,開拓故事裡可引申的精神召喚!

表演的「衣裝」,就在筋骨裡頭,看它如何重構與世界立命和對策的精、神和氣之所終!表演訓練,是一生不斷借自律重整探究和修行來裝備自己的基本道德和心性……

演員的身體,是一個審視人間的奏鳴箱,其氣理應浩然!

瘋子日記241104

*指史坦尼史拉夫斯基(Konstantin Stanislavsky)、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及梅耶訶德(Vsevelod Meyerho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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