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巨大的舞台空間，中央坐著兩個女人⋯⋯
【 40歲的東東容光滿面的坐在Podcast主持人旁邊，面對著「世界」⋯⋯
【 準備接受訪問的她，衣著和儀態大方得體，充滿自信⋯⋯
【 主持人，也是女性，年紀和她相約，一身品牌衣裝，神色自若⋯⋯
【 這是一個有別於一般的「訪談」，二人都是對準前面的「鏡頭」，少有直視對方⋯⋯
【 她們的大後方，站著一群拿著雨傘的人，一排排的列隊等候上場⋯⋯
【 驟眼看來，都穿著黑袍，戴著黑色帽和口罩，靜靜的。教人想起懷爾德（Thornton Wilder）的舞台劇《小城風光》（Our Town）最後愛美麗（Emily）看到家人為自己送葬的畫面⋯⋯
【 他們都是東東認識或主持人問及相關的「人」和「物」⋯⋯
【 一名女孩從人群中走出來，越過黑袍群眾，走向舞台邊陲。她穿著一條鮮黃碎花裙，頭髮札起兩條辮子。一名隨著後面的女人，給她打開雨傘，二人遠望前方，猶如置身一個不尋常的地方。片刻，二人回望中央的東東，凝視良久，靜默中，持傘女人把她帶走⋯⋯
【 女孩身上的碎花，消失在黑暗中⋯⋯
【 一柱光，把中央的東東和主持照得比前更亮，傳出掌聲歡迎二人⋯⋯

主持：大家好！

東東：⋯⋯好！

主持：謝謝東東媽媽今天到來接受「眾身聲」podcast的母親訪談系列。東東你好！

東東：你好！

主持：有人說你是神奇媽媽，你喜歡形容自己像一朵花，因為你相信一切變化都有開花的一天⋯⋯

東東：（微笑著）⋯⋯

【 群眾一個接一個的，打開雨傘，朝著「天空」仰望⋯⋯

主持：你說你很感謝父母，時常給你正確價值觀，事事要相信會轉好的。可以分享一下他們的心德嘛？

東東：（微笑著）好 ⋯⋯

【 兩位身穿藍色解放裝的中年夫婦，拖著女孩，給她換上一條紅裙子，走過二人前面，循煙霧中消失⋯⋯

主持：記得我的小時候，和你好不一樣⋯⋯也不知道什麼叫相信不相信⋯⋯好⋯⋯不好⋯⋯

東東：（微笑著）都好 ⋯⋯

主持：我不敢說。像你有人照顧還可以⋯⋯不是一個人⋯⋯什麼都不怕⋯⋯

東東：（微笑著） ⋯⋯

主持：那一年，小四，你說領聖體的經驗，外面傾盆大雨，穿著的白裙都全濕了，為什麼給你如此深的信念⋯⋯

東東：（微笑著） ⋯⋯

主持：一定是那場雨⋯⋯那些⋯⋯水⋯⋯

【 群眾手持的雨傘在震動，舞台逐步出現水浸⋯⋯

主持：你很喜歡說：感恩！可以分享一下嘛？

東東：（微笑著）好 ⋯⋯

主持：（期待東東的故事）⋯⋯

【 群眾一個一個的自轉著，零零星星的散開⋯⋯

主持：還記得小時候，一家人圍著圓桌一起吃飯的日子嘛？

東東：（微笑著）真好 ⋯⋯

主持：公公、婆婆、父母、兄姐，還有妹⋯⋯

東東：（微笑著）真的好 ⋯⋯

主持：還記得你說過基督教會去到你家傳道那天，你媽媽微笑的欣然聆聽⋯⋯

東東：（微笑著）⋯⋯

主持：你們都是天主教徒？還是婆婆拜神唸佛經，公公是半個道士般心腸⋯⋯

東東：（微笑著）⋯⋯

【 群眾一個一個的繼續自轉著⋯⋯弄得舞台上水花四濺⋯⋯

主持：你的家像一棵大樹，一棵棵的，好不簡單⋯⋯

東東：（微笑著）⋯⋯

主持：記得我家以前外面有一棵百多年的木棉樹，後來因真菌入侵，連根都枯壞了。最後被砍掉了⋯⋯

東東：⋯⋯

【 群眾一個一個的繼續自轉著，又相聚一起，手上的傘子，搖搖欲墜似的⋯⋯
【 其中一位青年的傘子脫落，像給一陣狂風吹走⋯⋯他試圖自控，結果，在舞台上重複滑倒，弄得一身盡濕⋯⋯他爬起，繼續平衡自己的每一步⋯⋯
【 群眾一直凝神的望着那青年⋯⋯

主持：對不起！我又失神了！

東東：（微笑著）⋯⋯

主持：可以談一談你育兒心得嘛？聽說你喜歡自然教育，但你先生不認同⋯⋯

東東：（微笑著）⋯⋯

主持：你常常提及那條「彩虹橋」，相信我們的觀眾會很想知道它是怎樣的一件事，教你有如此深刻的想法⋯⋯

東東：（微笑著）⋯⋯

主持：那條「彩虹橋」⋯⋯

東東：（微笑著）⋯⋯

主持：（呈現不耐煩）各位觀眾有沒有看到東東媽媽的笑容真不簡單，相信背後有許多不可能三言兩語說清楚的生命體驗⋯⋯

東東：（微笑著）⋯⋯

主持：（像私底下提示東東回應問題）你還好嘛？

東東：（停止了微笑）⋯⋯

主持：（向攝影師打手勢要求暫停）⋯⋯

主持：（站起面對觀眾）真的不好意思！今日有點兒特別，似乎我找錯對象！沒有想過眼前這位嘉賓會如此對應⋯⋯我們先停一下可以嘛？什麼？不可以！客戶已在投訴？之前不是一切已準備好嘛？細節都確認了，怎可能出現變掛？作為負責任的live podcast，我怎麼會不知道你們的安排？不對等？什麼意思？我當然沒有預設。怎會想到她陣前轉向？我一定要繼續嘛⋯⋯NO! Break FIVE可以嘛？

（轉向東東）東東媽，究竟發生什麼事？我們不是已經說好了嘛？你選擇上來一定有話要講，不是嘛？不要浪費時間，有話直說！是否我們有什麼地方待慢了？可以多講一下你的「好」是怎樣的一回事？我們再來一次好不好？是真的來喔！

（向觀眾）我不肯定是否需要堅持下去⋯⋯我今日很明白，任何一句說話，對不同的人，聽到的可能是完全不一樣的事情⋯⋯單單一個「好」字，相信各有因由！怎樣才算真的理解？我當上這個主持，以為在可以控制的範圍內統整言論，但今日⋯⋯面對她那樣的眼神、微笑和無語，真的把我卡住了⋯⋯真的要繼續下去嘛？外面世界的道理，愈來愈難分清真假了⋯⋯莫非一切說了算？你們懂嘛？我⋯⋯常常懷疑⋯⋯這一切⋯⋯是為了什麼⋯⋯

【 水，把整個「舞台」淹了⋯⋯
【 東東媽媽依然若無其事，嘴邊掛著微笑的安坐著⋯⋯
【 穿紅裙子的女孩又再出現，她走到東東媽媽然後坐在她大腿上⋯⋯
【 那滑倒的青年在地上拾起一把雨傘，也走到東東媽媽後面，像一起看著遠方⋯⋯
【 群眾將散落地上的雨傘，一把一把撿起，像給東東媽媽排出一條「彩虹橋」，都浸在水中⋯⋯
【 女孩帶著東東媽媽一步步小心的走上「彩虹橋」⋯⋯
【 那青年沒跟上去，只是用目光把她倆送走⋯⋯
【 群眾一個接一個靠近青年，一起目送東東媽媽⋯⋯
【 主持走到東東媽媽原來的座位，看著眼前似超現實的光景⋯⋯
【 群眾逐一脫下黑色外衣，輪流在「主持座椅」上「亮相」，驟似東東的親朋，各自先後望著「主持人」，用上特殊「身體語言」，以手勢及眼神，言明自己和東東的「關係」⋯⋯
【 主持如入了夢鄉，不禁自言自語起來，像有所感悟，卻又似不能完全說清楚似的⋯⋯

主持：我時常以為自己懂⋯⋯總要懂得比人多⋯⋯比人強⋯⋯其實我什麼都不知道⋯⋯只憑零碎印象⋯⋯或是從人家紀錄剪輯出來的概念⋯⋯說三⋯⋯道四⋯⋯就是懷疑⋯⋯總是懷疑⋯⋯不相信⋯⋯人⋯⋯卻假裝自己⋯⋯會關懷⋯⋯會比人明白事⋯⋯理⋯⋯就是⋯⋯不相信⋯⋯人⋯⋯可以有多好⋯⋯自小讀書⋯⋯就像⋯⋯置身一個競技場⋯⋯人⋯⋯總是要⋯⋯比人好⋯⋯就是不懂得⋯⋯去欣賞⋯⋯人⋯⋯誰知⋯⋯愈以為自己知得比人多⋯⋯愈變成⋯ ⋯自己的囚衣⋯⋯一身堆積的⋯⋯都是人家借來的⋯⋯百貨⋯⋯大小通吃 ⋯⋯只是⋯⋯連一個人⋯⋯連自己⋯⋯也沒有好好的⋯⋯相處過⋯⋯我⋯⋯究竟在⋯⋯主持什麼⋯⋯看到的⋯⋯每一個人⋯⋯好像都⋯⋯不是人⋯⋯只是⋯⋯一件件對焦的⋯⋯會說話走路的⋯⋯物件⋯⋯就連呼吸⋯⋯也好像缺席⋯⋯只有空洞的⋯⋯說話⋯⋯說一些⋯⋯連自己也沒有想通過的⋯⋯說話⋯⋯自作聰明的⋯⋯連洙發炮⋯⋯只是對着攝影機⋯⋯像口沫傳播⋯⋯把人影⋯⋯標籤⋯⋯憑一把口⋯⋯賺取生活費⋯⋯鏡頭下⋯⋯或許連自己 ⋯⋯也沒有看清楚⋯⋯燈亮⋯⋯便隨口⋯⋯亂講⋯⋯一大堆⋯⋯以為合情合理的⋯⋯垃圾⋯⋯怎會不知道⋯⋯世界已變天⋯⋯口徑⋯⋯隨著潮流⋯⋯不斷變動方位⋯⋯大量的⋯⋯借他人資訊⋯⋯完成每日的⋯⋯任務⋯⋯而已⋯⋯人⋯⋯怎可能⋯⋯像你以為看到的⋯⋯那麼好⋯⋯

【 在主持眼前出現的每一位「東東親朋」，各有態度和個性，也不一定「友善」，「各自表態」之後，沿「殘破的『彩虹』」，離去⋯⋯
【 主持一直自言自語，直到舞台上空無一人，只有她自己，和掛在口邊的、沒完沒了的說話⋯⋯

主持：我⋯⋯怎可能⋯⋯認識她⋯⋯我⋯⋯連是否認識自己也不敢說⋯⋯無論多努力⋯⋯無論有幾多followers ⋯⋯我只知道跟著市場走⋯⋯講你們想聽的⋯⋯其實都不是我的意見⋯⋯是大家都有意見⋯⋯每次直播⋯⋯都看到你們⋯⋯你們的「意見」⋯⋯我⋯⋯真的不重要⋯⋯說什麼影響力⋯⋯我身上的一切⋯⋯都是客戶提供的⋯⋯我怎可能有我的⋯⋯存在⋯⋯不都是你們想聽的嘛？只要⋯⋯你們想尖鋒就會有尖鋒⋯⋯想溫情⋯⋯想有什麼民族大義⋯⋯式式俱全⋯⋯今天⋯⋯不會是例外⋯⋯為什麼很怕有例外⋯⋯又好想有驚喜⋯⋯我都是跟著行情走⋯⋯按你們的按鈕⋯⋯移燈換凳⋯⋯一切畫面的合成⋯⋯都有專業提點⋯⋯我⋯⋯的專業⋯⋯就是⋯⋯重視市場上的需要⋯⋯按你們的需要⋯⋯提供服務⋯⋯只要你按讚⋯⋯我就可以繼續營運下去⋯⋯你們關心的⋯⋯怎會是我⋯⋯也不會是受訪者⋯⋯你們的胃口⋯⋯可真的不簡單⋯⋯其實⋯⋯也挺喜歡⋯⋯變幻的⋯⋯世界⋯⋯一直在猜⋯⋯在狩獵⋯⋯下一個對象⋯⋯下一個可以衝擊市場的⋯⋯對象⋯⋯重複的⋯⋯借你的手指⋯⋯給我一個⋯⋯肯定⋯⋯究竟是我⋯⋯還是你們⋯⋯影響著每一集的走向⋯⋯找東東⋯⋯媽⋯⋯好一個對手⋯⋯我的牙齒⋯⋯我的呼吸⋯⋯就連我的膀胱⋯⋯一直在抖動⋯⋯從來沒有把握⋯⋯從來在⋯⋯看你的反應⋯⋯我⋯⋯是一個怎樣的 influencer？我⋯⋯因我⋯⋯早奉獻了自己⋯⋯給市場⋯⋯每天⋯⋯我只信奉收到的數據⋯⋯每一句說話⋯⋯都有回應的數據⋯⋯我⋯⋯試圖不斷調整⋯⋯不斷的調整⋯⋯我真的很努力⋯⋯我⋯⋯很累⋯⋯什麼身體現場⋯⋯我只知道⋯⋯今天的胸罩教我透不過氣⋯⋯身上的尼龍衣服⋯⋯都擋住了呼吸⋯⋯我知⋯⋯我要保持儀態⋯⋯要⋯⋯像東東媽媽般⋯⋯持續⋯⋯對準鏡頭⋯⋯微笑⋯⋯微笑⋯⋯多好⋯⋯

【 主持一直在說，直至群眾從黑暗的大後方再出現，一邊向前走，一邊在鼓掌，一直持續，最後圍在主持後面，掌聲依然⋯⋯

【  本來空著的「主持座位」，突然出現了「東東媽媽」的「幻影」，安坐其中，微笑著⋯⋯

風籽／20260104